史论的好处是:有史实为据,有观点可论,只要读书够多,便有话可说。八股文则不然,题目出自“四书“,义理有限,全凭破题立意的新巧。
写到中段,他笔锋一转:“然武帝之过,非征匈奴之本身,而在穷兵黩武、不知止耳。夫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武帝以征伐为能事,耗天下之力以争尺寸之功,是以其功虽著,而其弊亦深……”
他写完最后一句,搁下笔,长舒一口气。
抬头看天,日头已近中天。
他又折回做经义题。读过《卷阿》原诗之后,他提笔写道:
“矢诗不多,维以遂歌”——此言进纳之道在乎积累。
秦瀚宇答完后,再修修改改,不追求精益求精,只想写出一篇能入考官眼的文章。
最后看了一遍,注意有没有避讳的地方。
这个非常重要,试题必须避讳皇家名讳,若犯则严加治罪。
等他自我感觉没什么遗漏,便把草稿收起来。
这会儿已经差不多申时,也就是三点半左右。
他早上吃了满满一大碗小青菜卤肉把子面,中午也没觉得饿,这会儿倒是觉得肚子咕咕叫。
暂时倒是不着急吃饭,主要天还未黑,进空间不方便,只能先把花生米拿出来填填肚子。
弯腰从考篮里摸出小油纸包来,把里面最后一小把的花生米拿出来慢慢嚼着,等把律法题做完估计天也黑了吧。
再看律法题,这两题都比较简单,他跟小猴子小胖墩都研读过,他俩应该也能答出来。
至于便宜姐夫,他提醒过我,不知他自己看没看《大殷律法》。
第一题·斗讼门·斗殴误伤旁人
案情:甲与乙争田界相殴,甲拳本向乙,乙避让,拳势旁溢误中劝解之丙,丙肋骨折,越十日伤重身死。甲初无杀丙之心。
律条:《斗讼》斗殴律;误伤旁人“耳目所不及、思虑所不到“,以凡斗本律论,不引故杀。
判语(节选):甲之击也,志在乙而不在丙;丙之伤也,因误中而非故加……合依斗殴致毙律,拟绞监候。
第二题·贼盗门·盗田野谷麦
案情:岁饥,甲因老母卧病乏食,夜盗乙田稻谷三石,为主人执送官,泣诉不得已。
律条:盗田野谷麦,计赃准窃盗论、免刺;凶年贫民盗食,省例许减等。
判语(节选):律文森严,盗者必惩;人情恻隐,饥者可悯……量减一等,薄责示惩。
秦瀚宇根据记忆以及自己的理解,感觉答的题应该还算完美。
时间还未到,他的院试已经答完。
外面早就乌漆嘛黑,估摸着亥时,差不多十一点。
秦瀚宇闪身进了空间,把最后一碗饭跟糖醋排骨还有大半碗鸡汤放燃气灶上热一下吃了下去。
洗漱后,在空间床上打了个盹,想想还是出了空间。
此时外面出现一丝亮光,黑夜终将过去,黎明终将来临。
秦瀚宇快速把试题、答卷、草稿纸收拾好,放到不可触及的地方,等待明天正午一到,立即交卷走人。
等所有东西整理好,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刺眼,秦瀚宇把油布门帘放了下来遮住阳光,半倚在小木板床上。
此时,陆陆续续地有考生又上茅厕了,虽然不是臭号,可他的考棚离茅厕比较近,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闻到一股股屎尿味,顿时觉得胸闷起来,还是有点不适。
衙役过来送来朝食,一碗粟米粥跟两只灰面馒头。
秦瀚宇觉得那股臭味还萦绕在鼻间,便没了进空间吃早饭的愿望。
他等气息平息了一下,把那碗粟米粥喝了下去。
秦瀚宇看日头还早,无所事事,只得半依在小木板床上假寐,等待院试结束的钟声敲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被衙役给叫醒。
衙役过来收碗筷,看到秦瀚宇案板上的早饭,除了那碗粟米粥喝了外,馒头还在,便抬手拍了拍案板。
全场考试不能发出声音,考生和工作人员都要遵守这一规定。
所以(他们)通过敲案板等动作来确定考生的情况。
秦瀚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一个激灵,坐直身子,哦吆,这是院试结束啦?
衙役见秦瀚宇睁开的双眸亮晶晶的,不像有病的状态,拿起碗把馒头扔进篮子里转头去下一间考棚。
秦瀚宇见到衙役瞄向自己的眼神,就知道是啥情况了。
他这是以为自己生病了,打算喊人来抬他出考场吧。
秦瀚宇老爹考院试时,有好几个考生都是被衙役用门板给抬到贡院门外,衙役把考生往地上一放,抽出门板转身就走,考生的死活与衙役无关。
这个时候如果被抬了出去,考试的成绩就视作无效。
因为只有过了正午,成绩才会生效。
考生们此时不能功亏一篑,除非实在病得动弹不得,否则都会艰难地爬起来,让衙役确认自己还清醒着。
等衙役一走,秦瀚宇继续滚回去躺在木板床上。
院试第三天正午即可交卷,而正式结束时间是酉时中,即下午六点。
正午的钟声敲响,秦瀚宇踩点交卷。
这突然而来的钟声把没答完题的考生惊了惊,加快了答题的速度。
也让答不出题来的考生紧张起来。
此时衙役第一次发出“快誊真”的指令。
也就是快速誊写的意思,同时也是告诉考生可以提前交卷了。
秦瀚宇赶紧起身,他考棚里的东西俱已收拾妥当,只要把两块油布收起来就可以离开。
秦瀚宇把油布收拾好,折叠起来用粗麻布包裹后,拿起铃铛摇了摇。
听到铃声,衙役一会儿就走过来,走到秦瀚宇跟前,一句话也不说,收卷走人。
证明考生身份的唯一凭证的浮票,秦翰宇早就收进空间里去了。
用秦青凤的话说:哥,你放心,丢了我也不能丢了“浮票”!
一路走上前去,两边考棚里的考生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秦瀚宇扬起脑袋,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
走到小门,他把从衙役那儿领取的出门证——也就是竹制的小札——投入旁边放着的框子里。
办事员通过清点答卷和竹札的数目,确保两者数量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