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薛长山拒绝当什么宗子,只想一辈子做悠闲不管事的小儿子,但薛绿说得有理,他连文章都顾不上找了,急急跑回长房那边去,找长兄薛长林说话。
薛绿倒是没那么着急。她继续翻找着师公黄山先生旧时的文章,终于找到了想要的那篇文稿。与这篇文稿放在一起的,还有几名黄山门生在黄山先生教导下,用相似的题目作出的几篇时文。虽说这几篇文的题目跟薛德民给小儿子布置的不完全一样,但有几分相似,完全可以做个参考。
薛绿带着这几篇文章,再次去了长房。
长房宅子的后院里,薛长山正满头大汗地劝说着长兄薛长林:“大哥,这兴许是你唯一的机会了!如今娘铁了心要给丽贤表姐说亲,邹家承了娘的恩情,不会拒绝她的,到时候丽贤表姐就要另嫁他人了!那你要怎么办?!眼下只有爹能阻止娘,你再不开口,老婆就飞了呀!”
薛长林一脸的苦笑:“小弟,你以为这事儿那么容易办么?我如今已经得罪了娘。她明言禁止我把事情告诉爹知晓,倘若我违背她的意思,非要向爹开口,一旦影响了爹读书备考,娘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原谅我了!我不能做这等不孝之事。”
薛家如今寄居青州,虽然靠着几位黄山门生的面子,还有谢家姻亲的名头,日子过得还算安稳。但时间长了,家里若没个身份地位高些的人支撑,很容易被人盯上的。就算在青州靠着罗府尊的庇护,薛家能安然无事,将来战争结束,重回春柳县老家时,薛家又是否能拿回从前的祖产?!
那可不仅仅是几百田地和几间老屋而已。曾经的薛家在春柳县是有头有脸的士绅名门,各种没来得及售卖的产业多了去了!春柳县衙里,王老县丞已然病逝,将来还不知道谁会被派来做县令县丞,衙门里的吏员经过战乱后又是否会有变化?薛家很可能会失去曾经的官方人脉,没点倚仗,随时都要吃大亏的!
所以,薛德民接下来要参加乡试,并且考上举人,就显得十分重要了。他苦读多年,如今又得了好几位黄山门生的指点,人人都说他火候差不多了。他本人也很有信心。若是因为长子的婚事,害得他分心家中琐事,无法专心备考,影响了功名,那薛长林就要沦为全家全族的罪人了。这叫他如何担得起?!
王氏不许薛长林多言,薛长林也同样不敢犯忌。
薛长山见长兄仿佛拿定了主意,不肯听自己的劝,也不由得抓瞎了:“这叫什么事儿呀?你这会子倒是冷静下来了。早知如此,当初你别跟娘说想娶丽贤表姐,不就好了么?!丽贤表姐本来也没打算再嫁。你只需要专心备考,等考上了秀才,再向爹娘开口,娘未必不会答应。偏偏你要提前惊动了娘!”
薛长林闻言,面上也露出几分悔意:“是我慌乱中失了分寸……那日我随娘去向外祖父请安,听得几位舅母闲话,说邻近铺子的东家见到丽贤表姐,有意求娶,颇有诚意,我就急了……其实后来邹家拒绝了这门亲事。倘若我当时冷静一些,事情根本不至于发展至此……”
薛长山叹气:“丽贤表姐早就说了不会再嫁人的。她那么好,想上门求亲的人多了去了。可她自己不答应,邹家就不可能逼她。大哥你有什么好着急的?!”
薛长林低头忏悔。这几日他一直在为这件事懊恼,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薛绿走了进来,薛长山看见,忙道:“十六妹也来了?你的主意,我都跟大哥说了,可惜他不肯听!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呀……”
薛绿把手里的文章递给了他:“你瞧瞧这些文稿能不能帮上忙?最上头那篇是黄山先生所作,后面的则是当时他教导的几个学生作的,都放在一起了。”
薛长山拿过去翻了翻,脸上的表情总算缓和了些:“还好,能给我不少灵感,回头我得细细读一遍。”只是看向长兄的时候,他依然是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可惜大哥行事如此气人,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静下心来,细细品味前辈们的佳作。”
薛绿则对薛长林道:“大伯父一向关心家里人,又做惯了一族之长,哪怕是专心备考的时候,也从不曾放下家里的事。大哥心里怕你的婚事害他分了心,就不怕你被婚事所扰,不能专心读书备考,也会让大伯父忧心吗?”
薛长林哑然。
薛绿又道:“大伯父有秀才功名在身,他想要再进一步,就得参加乡试。只是今年并非乡试之年,他怎么也有一年多的时间准备,难道就真的抽不出空来,过问一声嫡长子的婚姻大事?”
薛长林低下了头。薛长山倒是兴奋地拍掌:“没错!爹还有充足的时间备考,哪里就到如此紧张的地步了呢?!”
薛绿再道:“反倒是大哥你,虽说从前在河间府时是童生,前年才考过县试、府试,今年再下场,尚在两年期限内,未必需要从头考起。但如今你在青州寄籍,青州府上哪儿找河间府要你的文档去?你证明不了自己已是童生,最稳妥的,就是从县试开始,一路府试、院试考上去,直到考中秀才为止。”
今年青州府上下忙着安置逃难来的流民,开垦荒地,催促春耕,把县试时间往后推了,但距离现在也没几天功夫了。薛长林与其在家里纠结烦恼,还不如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诚意,先把今年的县试、府试给顺利通过了,明年再考院试,只要能考上秀才,他再跟父母商量自己的婚事时,说话就有了份量。
只是,为了避免邹丽贤在他考中之前,就被王氏做主嫁了出去,薛长林还是要先说服父母,给自己一个机会的。而想要说服王氏,他就必须请出父亲薛德民,所以,向薛德民隐瞒这件事,是不可取的。
薛绿表示:“你若担心大伯娘生气,我可以替你开这个口。也不必多说什么,只道是听说了小道消息,担心大伯娘把邹家表姐嫁出去了,会让你心情低落,影响科举。大伯父素来对大哥你寄予厚望,得知此事,一定会拦住大伯娘的。”
薛长林忙道:“可这么一来,我娘就有可能怨上你了!”
薛绿笑笑:“怨就怨了。大伯娘一向对我关爱有加,我本该多孝顺她。只是我父亲刚出事时,石家卷宝潜逃,我要去追回先人遗物时,是大伯父和大哥你一路不辞辛劳地护送我,为我主持公道。这份情谊,我终身牢记在心,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大哥你伤心难过呢?”
更何况,她身为四房遗孤,大伯娘王氏乃是宗妇,有责任关照她。哪怕一时心中生怨,时间长了,见她诚心赔礼道歉,王氏终究还是会原谅她的。
眼下还是先确保大堂兄薛长林的终身幸福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