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薛绿的话,薛长林还面露犹豫,薛长山已然兴奋起来了:“就这么办!我也能帮忙!大不了就是挨娘一顿打罢了!”
可王氏打小儿子,又能打得多疼?薛长山根本不在意。
他还觉得这件事自己出面去做,比薛绿更合适:“十六妹,你毕竟是隔房的人。我娘最要脸了,若是知道隔房的小辈背着她向我爹告状,心里肯定气恼不已。虽说你不在乎,但也没必要。你们四房就剩下你一个了,过两年你要出嫁,还得我娘操办嫁妆,总不能全都指望你奶娘。得罪我娘,对你没啥好处。”
但如果由他薛长山出面,这事儿就好办得多了。一来这是长房内部的事,与别的房头无关,王氏哪怕生气小儿子多嘴告状,也不过是打骂两句的事罢了,但她没有在其他房头的人面前丢脸,心里的气再多也是有限的。
二来,这是薛长山作为小弟弟心疼长兄,忍不住替长兄发言,哪怕王氏心里再生气,也会欣喜地看到自己所生的儿子们和睦友爱。这么一来,她心里的气也就是一时的罢了,过后薛长山讨好卖乖哄哄老娘,事情也就过去了。他年纪小,又一向受父母兄长宠爱,完全不在乎彩衣娱亲。
但是,薛绿的性情要稳重一些,她在隔房的伯娘面前,只怕做不出这般小女儿姿态来,想要哄回王氏,就远不如薛长山得心应手了。
薛绿听了,心里很感动堂兄关心自己,处处为自己着想,但她觉得,这事儿自己还是能干的:“我可以装作不知情,只说是听到了一些风声,随口跟大伯父提一句。过后的细节,完全可以让大伯父自己去打听。他又能向谁打听呢?还不是长林大哥本人,又或是长河、长山两位堂兄?到时候你们就可以畅所欲言了。”
这么一来,王氏指责不了四房的薛绿,因为她只是出于关心,随口提了一句传闻,不知道王氏曾经禁止儿子们向丈夫透露实情,是无意中坏了事。
与此同时,薛长林、薛长山也不算是违背了母命,因为薛德民已经知道了真相,只是来向儿子询问细节而已。做父亲的当面询问,难道身为儿子还能隐瞒不成?这不是孝道。王氏也就没办法指责儿子什么了。
薛绿与两位堂兄合力告状,各人身上的责任都能减轻许多,事情也更容易办成。她认为这比薛长山独自去告状要强得多了。
薛长山听了她的话,也觉得没问题:“行,那咱们兄妹俩就合力去向爹告状吧!放心,我一定会把事情办好,把大哥说得要多惨有多惨。爹一向疼大哥,说不定立刻就松口了!”不就是娶再嫁的表姐为妻么?什么大不了的事?!
薛长林看着小弟与堂妹你一言我一语地,就想出了帮自己的办法,不由得心下感动:“长山,十六娘,你们……”
薛长山摆摆手:“大哥别做出这副模样来。这时候有什么可哭的?等到爹问你话的时候,你再哭也不迟。记得,要显得委屈一点,但又不能太委屈了,否则爹要是嫌你不够男子气慨,说你象个娘儿们似的哭哭啼啼,为了娶媳妇就摆出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只怕就先恼了。你未必能得偿所愿,还要先挨一顿臭骂!”
薛长林本来都快流眼泪了,听了小弟这话,顿时就僵在了那里,手上不由得有些发痒,很想揍点什么东西。
薛绿在旁暗暗偷笑。
就在这时,前院方向传来了动静,似乎是大伯娘王氏回来了。兄妹三人连忙整理自己的表情姿态,假装是薛长林、薛长山兄弟俩在讨论功课,薛绿送了有用的文稿来似的,免得王氏一到后院,就看到他们三人聚在一起密议,将来告状的事情一出,她就知道他们早有预谋了。
不过,虽然很快就有人从前院进了后院,不过来的并不是王氏,而是薛长河。
薛长河进了后院,就先往薛长林房间这边看,见他们三人在屋里,便大步走了过来,走到门口,才压低声音说:“娘在前头跟管家说话,暂时还没进来,我长话短说。今儿我在王家见到邹家大表姐了,她跟着姑姥姥过来看外祖父。娘跟外祖父与姑姥姥提议,给大表姐说亲,他们都没答应,说随大表姐的意思。
“娘又去劝大表姐,大表姐仍旧是不肯再嫁。姑姥姥让娘不必再管,娘就没好继续劝下去。不过我私下去找了大表姐,告诉她我们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她感到很不安,但依然不同意再嫁人,说无论娘怎么劝她,她都不会答应什么亲事的。”
薛长林听得愣住了,薛长山却立时兴奋起来:“好!既然邹家姑姥姥都赞成丽贤表姐不再嫁,还让娘别管这件事,娘那边一时半会儿的,就没办法把丽贤表姐嫁给别人了!”他扭头看向长兄,“大哥,这可是你的大好机会!”
薛长林沉默着不说话。薛绿则问薛长河:“长河堂兄,邹家表姐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打算接受大伯娘的提议再嫁呢,还是无论什么人想求娶,她都不肯嫁?包括大哥在内?”
薛长山顿时愣住:“不会吧?”薛长林抿着嘴,仍旧没说话。
薛长河淡淡地说:“我看她不想嫁人的想法还挺坚定的,不过并不是讨厌大哥,只是纯粹不想再嫁罢了。她前头吃过大亏了,再嫁一回,天知道对方是不是靠谱的好人?如今她在娘家生活得挺好的,全家人都护着她,她心里也乐意侍奉长辈,照看弟妹,没事又何必做改变呢?”
薛长河转向薛长林:“所以,如果大哥真想娶她,只怕还得费些功夫,让她回心转意才好。”
薛长林眨了眨眼,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希冀来:“长河,你觉得……我能劝得她回心转意么?”
“为什么不能?”薛长河面上似乎没什么表情,说的话却给薛长林带来了无限希望,“我问过她,对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她说没有,只是她一向当你是弟弟,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你忽然说想娶她,让她大吃了一惊,一时半会儿难以转圜。
“更何况,你前程似锦,三家人都对你期待甚高。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不愿意拖你的后腿。她说,你应该专心读书,早日考取功名,然后娶个家世性情相貌样样都好的好妻子,从此妻贤子孝,一生和乐。她身为长姐,看到那个情形,心里就高兴了。
“她并不讨厌你,也没觉得你有什么不好,只是从来没把你当成是男人,又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只要你能打消她的顾虑,这些都是小事。她心里对你还是很关心的,一旦长辈们同意了亲事,她就不会反对嫁过来。”
说完这些话后,薛长河再对薛长林正色道:“大哥你要是真的下定了决心,我认为你还是有望娶到大表姐的,就看你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