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秀英还真的带着女儿肖玉桃,在青州住了两天。
她们就寄居在谢家老宅的客房里,每日叫了东海剑庐的记名弟子来问话,不必谢家帮忙,就能打听到德州、济南一带的最新消息了。毛大林他们长年住在青州,跟长驻德州的师叔高秀英来往还是比较密切的,彼此相熟,行事也便宜。
薛绿每日都到谢家来陪谢夫人,还能经常从肖玉桃那儿,听说德州的最新情况呢。
其实高秀英与肖玉桃母女俩留在青州这里住两日,每日都有许多事要忙,并没能歇息到什么。不过她们习武多年,身体康健,大约也不在乎这点劳累吧。肖玉桃一边陪着母亲听德州的消息,一边还有空闲来找薛绿闲聊天呢。
她跟薛绿打听青州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似乎打算等正事忙完了,就回来青州多待些日子,好好散散心。
薛绿听得讶然:“你们不是打算把你爹救出来吗?到时候他肯定是要尽快赶回京城去的,你们哪怕不打算回京,也要送到崇明岛吧?难不成还能在青州玩耍些时日?”
肖玉桃哂道:“青州如今是朝廷的地方,只要我爹到了朝廷的地盘,他又不缺钱缺人,还怕没法回京城去不成?东海剑庐可不会给他提供什么船,他自个儿花钱找古家船行订舱房便是了,凭什么要我和娘护送他回去?这一路上,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人呢!万一哪天他看谁顺眼了,又想把我许配出去咋办?!”
经历过禁军姚副统领的残废侄儿那桩亲事之后,肖玉桃如今谈起亲爹就色变,对他完全没有信任了。若不是碍于孝道,又怕母亲担心自己,她都恨不得离得远远的,根本不想去德州救什么人。她愿意陪母亲冒险,纯粹是想断绝后患而已。毕竟庶弟当家比渣爹当家更令人难以接受,她才不乐意叫肖玉荣得意呢!
她还替父亲想过以后的前程:“他要是没死在战场上,真个成功叫我和娘救出来了,回到京城后,也是脸面扫地,不会再得皇帝重用了。他只能老实在家,守着家业过日子。若是日后朝廷缺人了,世人也忘记了他闹出来的笑话,他兴许还有起复的那一日,但那少说也是十年八年之后了。我早就摆脱了他!”
薛绿心中暗道,只怕十年八年之后,肖君若也不会有起复的那一日。
眼下他没降了燕王,确实可以在皇帝那儿挽回些形象,不至于合家受牵连下狱抄家。但等燕王三年后打进京城,夺得皇位,他这个不曾降了燕王的前武将,又能有什么好前程?在燕王看来,他既无能,又没有忠心,宁可在家投置闲散,也不肯为自己效忠,那还有什么用?!不如继续闲置算了!
只是这话,薛绿没法跟肖玉桃说,便只是微笑着道:“令尊没有自知之明,才能又不出众,兴许在家做个富贵闲人,反倒是好事。如此一来,他有空闲管束家人,教导子女,想必那寇姨娘和她所出的一双儿女,将来就不会轻易闯出大祸来了。与富贵权势相比,一家人能平安度日,其实更加重要。”
肖玉桃听得笑了:“你这话说得不错!我爹若是能管着家里人,我娘就不必操心了。横竖他总说我娘在家没干什么正事,管家再容易不过了,人情往来也不用费什么心,他的宝贝儿子也是天赋英才,闺女还一向乖巧听话……就该让他瞧一瞧他那爱妾和儿女的真面目,他才会知道我娘这些年有多辛苦!”
肖玉桃说完,还冷哼几声,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似乎已经打算要坑自己父亲一把了。
薛绿也不好意思细问她打算怎么做,只能说些安抚的话,再聊聊青州的名胜古迹,与她约好下回见面时,就要游遍青州了。
两天一过,高秀英便带着女儿肖玉桃上了路。这回她除去心腹素影以外,只带上了两名剑庐的记名弟子,五个人骑马疾行,连行李都没有多带。
谢夫人带着薛绿,坐着马车到城门口为高秀英一行人送行。目送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前者忍不住露出担忧之色:“他们真的不会出事么?若是德州真个打起来了,战火之下,他们几个人当真能得保平安?就算他们武艺再高强,也敌不过千军万马呀……”
薛绿想了想上辈子听说过的德州战况,只能说德州城中的军民在战火下日子不会好过,但如果高秀英他们只是藏身于民间,不暴露身份,也不掺和战事,未必就会有凶险。
燕王又不会屠城,朝廷一方的李景隆大将军则来不及进展到巷战阶段,就被燕王打败了。双方不会在城中拼杀起来,一般的百姓只要不是运气太差,应该还是能保全的。
当然,大军围城之下,城中百姓的生活必定会大受影响。希望高秀英等人在战争来临之前,能做好准备工作吧。
薛绿扶着谢夫人回了家,过后便一直留意着德州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兴许是因为青州有剑庐记名弟子跟着高秀英去了德州的关系,剩下的其他记名弟子们,对那边的情报也更加重视了,时不时就能收到些消息,大体来说还算顺利。
大约半个月之后,高秀英派人送回了亲笔信,信上写着她已经带着女儿在德州城里安顿下来,不曾惊动兴云伯府的人,更没让李景隆知晓她们母女的存在。城中暂时一切安好,她藏身的地方食水充足,生活无碍。她还成功利用过去的人脉,跟城中几处大型牢狱的看守都搭上了关系。
信发出来的前一日,肖君若押送军粮前来德州的最新消息,也传到了她耳朵里。目前肖君若人还在半路上,兴云伯夫人带着肖家其他家眷,倒是顺利抵达了京城。
岑柏已经在抵京后的第二日辞了差事,带着手下愿意离开兴云伯府的兄弟出了京城。兴云伯夫人得知儿媳擅自带着孙女出走,大发雷霆,还拿着岑柏等人撒气。岑柏事先得了高秀英的嘱咐,便借此机会脱身出来,很快就与同伴一同坐上了剑庐的渡船,往崇明岛去了。
大概用不了多久,剑庐渡船就会带着岑柏的书信,前往青州港口,辗转给高秀英送信报平安了。
如今高秀英再无后顾之忧,只需要耐心等待肖君若到达德州而已。在战事发生、肖君若沦为俘虏之前,她什么都不需要做。
谢夫人看了高秀英的信,长长地吁了口气:“她们母女都平安无事就好。依我说,等玉桃她爹到了德州,交了差事,秀英提前把人支走就好了,何必非得等到战事发生,他被俘虏再救人?”
薛绿微笑着替谢夫人收好了信,转移了话题:“雪律哥这时候应该已经回到京城了吧?不知道高举人的会试结果如何?雪律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