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秀英与谢夫人听着薛绿和肖玉桃的主意,表情都不由得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谢夫人才合掌道:“若是能把人救出来,那自然再好不过了!就怕他熬不到你们去救他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会被关在哪里?”
“不……其实真想要打听,也不是打听不出来……”高秀英喃喃低语,“德州城里适合给燕王落脚的地方有限,而适合用来关押俘虏的地方,就更是有数了。凭肖家的人脉,我只需要稍加打听,就能知道地方,过后再动手,也没多难……”
就算燕王派重兵看守俘虏,普通士卒的身手也没法跟她这个东海剑庐精英弟子相比。她可是祖师爷崇明伯亲手教导出来的高徒!自问轻功也不俗,只是瞒过众人耳目去查探一下俘虏被关押的情况罢了,又有什么难的?
最难的地方,估计是怎么把人救出来吧?肖君若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估计被俘虏了也不会得到单间牢房的待遇,若是跟许多人关在一起了,她想救人,还得考虑其他人的反应。这点比较麻烦,但也不是完全无法可想,大不了连其他人一块儿救了,然后再趁着众人逃走时的混乱,单独将肖君若带走就行。
实在带不走的话……
高秀英下意识地瞥了女儿一眼,觉得自己有必要时,还是得狠得下心才行!
如果实在没法把肖君若救出去,大不了就让他死在牢里。如此一来,他也算是为皇帝尽了忠,不曾辱没了兴云伯府的门楣。京中的皇帝知道了,也只能对肖家家眷多加恩赏,而不是随意找理由去为难一家子老弱妇孺了。
哪怕兴云伯夫人老糊涂了,非要与儿媳、孙女过不去,皇帝也要待肖君若的遗孀和遗孤优容几分。
高秀英暗暗拿定了主意,却没打算向女儿透露半分。她还叹了口气:“如果肖君若当真运气好,能活到被俘虏,还不曾降了燕王,那我想办法救他出来,也不是不能行的。本来,他若是真的降了燕王,我也要想方设法联系上他,逼他写下和离书、断亲书,免得我们母女受他连累的。
“反正都要想办法私下联系上他,与其让他写什么文书,还不如直接把人带出来省事。为将者不能战死沙场,反而沦为俘虏,他日后就算回到京城,也是脸面扫地,皇帝不可能再重用他了。他留在家里休养,反而能少生点事。如果他能看在我的救命之恩份上,放过我们母女一把,那就不枉我冒风险去救他了!”
谢夫人忙道:“你当真要这么做?就怕燕王防范得紧,你难以得手!”
“实在不成,大不了就去求燕王放人!”高秀英神色淡淡地,“横竖肖君若只是个草包,燕王不可能看得上他,留着他无用,关在牢里也是浪费粮食。我花点钱粮,把他赎出来算了,钱粮总比肖君若这个人有用。我们从前都是孝慈高皇后跟前侍奉的人,与燕王夫妇也说得上几句话。燕王未必会驳了我的面子。”
谢夫人听了,也觉得有几分可行性,但她又担心:“就怕消息传到京城,皇上会疑心你们通敌……”
高秀英并不在意:“就算肖君若被放回来了,我也不打算跟着他回京城了。他经了这一遭,将来没什么前程可言,就在京城府里跟他老娘爱妾纠缠不清去吧。我带着玉桃回崇明岛过清静日子。若是这样,皇帝还要疑心我有通敌之嫌,我也没什么话可说。”
可被燕王俘虏的武将,又岂会只有肖君若一个?!他们为什么会被俘虏?除了自身技不如人以外,皇帝选择的主帅李景隆太过无能,也是害得所有人败亡的重要原因吧?皇帝非要越过诸多宿将,选择李景隆为主帅,害得那么多武将沦为俘虏。大家没有直接降敌,就已足够忠心的了,难道皇帝还不许各家家眷自救?!
如果皇帝非要阻止武将家眷设法救人,非要逼着朝廷的武将们在降敌和殉国之间选一条路,那就别指望朝臣们继续称颂他是什么仁厚明君了!
高秀英拿定了主意,便决定要尽快出发往德州去:“眼下德州还没打起来,我得提前过去做些布置,否则等战事起来了,肖君若当真沦为了阶下囚,我再现想法子,那就太耽误事了!”
谢夫人忙道:“这也太早了些。你们刚到青州,一路舟车劳顿,好歹歇两天再说!”
薛绿也提醒高秀英:“德州随时都有可能打起来,您要不先在附近看看情况再说?”
高秀英摆手道:“就是要赶在德州还没打起来时回去,我才好暗中行事。就算到了德州就赶上打仗,也没什么好怕的。燕王又不会屠城,断不会与城中的百姓为难。只要我没有光明正大打出兴云伯府的旗号,我与玉桃母女俩想要在德州城里藏些时日,又能有多难呢?”
兴云伯府肖家在德州城里有那么多的产业呢,光是东园那么大,就足够她母女二人藏身的了。再说,当初为了对付马玉瑶而置办的小宅子,如今还在呢,租期远远未到结束的时候。实在不成了,兴云伯府从前放出去的旧仆们,但凡是受过她这个主母恩惠的,哪一个家里不能成为她母女俩的落脚地?!
她连德州府衙的人脉都不缺,几处牢狱里也有耳目。提前打点好了,她将来想要救人也方便。
高秀英看起来对自己的计划十分有把握。谢夫人犹豫过后,就没再多说什么了,只是劝她:“好歹在青州歇两日,缓口气。你如今是有年纪的人了,比不得年轻的时候。玉桃一路奔波辛苦,也该好生保养,别仗着年轻就胡来。等你们到了德州,还不知要冒多大的风险呢!养精蓄锐,行动时也能更加自如。”
薛绿则拉着肖玉桃劝道:“你们离开德州这么长时间了,也当打听打听当地局势,才好重回故地。贸然回去,万一遇上什么麻烦怎么办?再者,眼下肖君若大人也正奉了圣旨,要押送军粮前往德州。如果你们一家三口在德州重逢了,你打算如何应对呢?令尊未吃过燕王的大亏,只怕是不会甘心顺从的。”
肖玉桃顿时坐直了身体:“可不是么?我如今可不耐烦应付我爹。万一他大声数落我怎么办?万一他在前线又遇着什么青年才俊,张口就要把我许配过去怎么办?!我们就算真的好心要救他一命,也是为了自己着想,不想叫祖母和肖玉荣得意,可没打算再受爹的气!”
高秀英见女儿这么说,很快就松口了:“也罢,那咱们就在青州修整两日,也打听打听德州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