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咏坦承:“唐师兄告诉我楚师姐你们要回剑庐去给掌门师叔侍疾了,我才提议他多点几位师兄弟一同回去。先前我曾听他提过,有好几位师兄弟都不耐烦留在皇城里值守了,不定哪天就无法忍耐下去,才会这么说的。眼下唐师兄还在犹豫,但我想他很快就会做决定了。”
楚琼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脸上便不由得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咱们这位少剑主,很多时候都不怎么聪明,根本不明白大家愿意忍耐皇城里的日子,纯粹只是不想让他难堪而已。
“他心里把新皇帝看得很重,觉得自己留下来是为了报答孝康皇帝的恩情,我们身为剑庐弟子,也当与他这个未来掌门是一条心。说白了,他心里就没把我们当成是亲人一般,只拿我们当成是跟班下属,所以并不在意我们心里在想什么,只要我们能帮着他把事情办成就行了。”
楚琼这话显然在心里憋了许久,谢咏没想到她对唐无锋的不满已经这么深了,忙道:“我看少剑主未必是这样的想法,他只是被忠君、报恩的念头迷惑住了,根本没想过还有别的路可走。我劝他想办法把师姐妹们送出京城,他不是就想办法办成了么?可见他对我们这些同门,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楚琼面露苦笑:“他对我们这些同门,兴许真有几分真心,但这真心在皇帝面前,就不值一提了。可能孝康皇帝生前确实对他很好吧,他自幼没了父母,从襁褓时起,就养在东宫了,心里自然把那边的亲人看得更重。可我们这些同门也是真心敬重他的,就盼着他带领我们奔好前程。看到他总是偏着皇帝,我们……”
她没把话说完,但谢咏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便道:“我知道众位同门在皇城中受了许多委屈,我自个儿曾经也是受委屈的一员,所以……先前到了京城后,从唐师兄那儿知晓了几位师姐妹们的遭遇后,我回崇明岛请安时,就把一切都告诉掌门师叔了。
“掌门师叔从前就算犯了旧疾,也从来不会告诉小辈们,可这回却特地托人给唐师兄他们传信,想要召回一批弟子回去侍疾,显然就是想用自己的病情为借口,让众位师兄弟姐妹们能从皇城值守的差使中脱身回去。可惜唐师兄依然觉得先帝遗命为重,只肯让几位师姐妹们离开……”
楚琼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向掌门师叔进言的!我们姐妹几个真得谢谢你才行!”说着便要向谢咏行大礼。谢咏连忙避开了:“师姐不必如此。大家都是同门,一块儿在剑庐长大,一块儿学艺,虽无骨肉之情,却也如亲手足一般无异。我因守孝得以脱身,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你们留在皇城中受苦?自然能帮一个是一个。”
楚琼叹气道:“倘若少剑主如谢师弟你这般,是个明白人,我们也不必如此操心了。”
说起有可能与她们师姐妹一道回崇明岛的师兄弟们,楚琼特别提起了其中几个名字:“周师兄与禁军一个小统领不睦,两人暗地里打了两回架,对方受伤重些,禁军的人就把周师兄视作眼中钉,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挖坑害人了,他不能再留下来;
“另外还有毛二林,他为了小师妹,跟那鲁玉祥公公冲突过两回了。眼下鲁玉祥不知因为什么事,惹得皇帝不高兴,正忙着讨好皇帝呢,一时半会儿还顾不上他。等什么时候鲁玉祥能腾出手来了,他定会与毛二林过不去的。他是御前的红人,说什么皇帝都会信。相比之下,咱们师兄弟却一点儿排面都没有……”
楚琼不用想都知道,如果皇帝真的听了鲁玉祥的谗言,要重罚毛二林,后者根本无法抵抗,就连少剑主唐无锋也没办法出面说情。而且……只怕唐无锋越是求情,皇帝就会罚毛二林罚得越重,最后让他连性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所以楚琼劝谢咏:“周师兄与毛师弟是一定要离开的,若是皇帝不肯放人,我们哪怕是让他们装病、装伤,也要把人弄走。留下来不会有什么好前程,反倒有可能连性命都搭上。
“少剑主在宫里有人关照,吕太后为了贤名,哪怕心里再不喜欢,也要对他优容几分。因此他不会觉得宫里人会狠心到杀人的,我们却没那个底气。倘若少剑主不肯为此用心,我们就得另寻门路了。”
谢咏深以为然:“不错,哪怕是让他们装病,装伤,也得让他们离开!这回不走,天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第二个合适的时机?唐师兄自己不在乎,更想留下来尽忠,那就让他自个儿留下来好了。其他人若是不情不愿,就没必要继续在皇城中耗费时间了!”
楚琼从前与谢咏不算相熟,没想到他竟如此上道,看向他的目光又多缓和了几分:“谢师弟,其实我们姐妹几个早就在琢磨出宫的事了,只是从前只想到让小师妹她们几个装病,却没考虑过其他人。如今我们顺利离了皇城,只等剑庐的渡船一到,就可以顺利离开,那先前准备的药,就可以用在其他人身上了。”
谢咏不由得讶然:“你们连药都准备好了?!”
说起这个,楚琼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姐妹几个在马国丈府里驻守了这许久,私下也有轮番出门的机会。我们私下商量了,打着在马国丈府周边巡视的旗号,实际上每次都会到附近的药店去买几味药材。我们借口是犯了旧疾,又或是因为天气变化得了风寒什么的……每次用不同的药方,最后凑齐了两副药……”
如今这药被她们师姐妹几个做成了药丸,气味不大,方便隐藏,原想着等到要离开马国丈府,准备返回皇城值守时,就让小师妹吃一丸,假装劳累过度而病倒了。运气好的话,小师妹会留在马国丈府休养;运气不好,她们所有人都要重回皇城,小师妹也能借口养病,不必天天上差,在鲁玉祥面前晃。
她们师姐妹在皇城中的住处,一般内侍是去不了的。只要小师妹能避开鲁玉祥的骚扰,日后大不了让小师妹“病”得更重一些,正式挪出去就好了。虽说到时候小师妹没有了她们的照应,可能要在宫外受点苦,但她也是有能耐的剑庐弟子,总能把自己照看好的。
如今她们师姐妹顺利脱了身,这准备好的丸药就没了用处,就这么丢了也太过可惜了,不如用在几位同样想走的师兄弟身上?不过丸药的份量是照着小师妹的体质配的,用在师兄弟们身上,兴许效果会打个折扣?
楚琼让师姐妹们找出了那瓶药丸,交给了谢咏:“谢师弟若是有机会,就拿给毛二林和周师兄他们试试?实在不成,大不了就开窗吹一夜风,又或是洗个冷水澡什么的……他们固然是皮糙肉厚、身强体壮,但真想生病,还怕病不起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