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咏木着脸带着师姐妹们给的药丸回了家。
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师姐妹们行事如此果断,看到唐无锋不可能帮助她们脱离皇城,就想用装病的法子自救了。若不是他这边说服了唐无锋,说不定这时候楚琼她们已经在给小师妹喂药了吧?
马国丈府如今没什么人盯着,正是装病的好地方,病得严重了,无法再执行皇帝的任务,也不适合回宫休养,那就只能换个地方让病人养病了,多时会是谢家的宅子吧?不然也会是其他剑庐弟子在京城的住处。养病的时间长了,宫里渐渐就会忘记生病的人,到时候人想要回东海剑庐,就容易多了。
不过,如今师姐妹们以侍疾的名义返回师门,比这装病的法子要省时省力许多,楚琼师姐她们确实用不上这丸药了,只是师兄弟们能不能用,也说不准。
谢咏上辈子没有经历父亲被贬、死在任上之事,便一直留在皇城中值守。他早就知道师兄弟姐妹们当中有许多人不满现状,想要离开皇城,却没见有谁是靠着装病离开的。
为什么楚琼师姐她们这辈子会想到这法子呢?就因为她们今生有了在马国丈府值守的经历,所以可以找到机会出门买药吗?上辈子她们始终被困在皇城中,难得出一次宫,自然没那么容易收集到需要的药材了。
虽说宫里人生病了可以找太医开药,但皇帝是不可能容许剑庐弟子公开请太医治病的。剑庐弟子若是生了病,不是靠自己的人脉私下去太医院求点丸药吃吃,就是靠自己的身体死扛过去。即使病得重了,也要留在皇城中休养,根本不可能挪出皇城去养病。
不过,如今东海剑庐弟子已经有人出了皇城,再有人生病,皇帝还会继续死扣着不放么?
抱着这样的疑问,谢咏在下一次与唐无锋见面时,就把那瓶丸药递给了他:“这原是楚琼师姐她们为小师妹准备的药,用来装病的,如今用不上了。若是唐师兄你实在想不到法子把师兄弟们弄出皇城,不妨试试这药的效果。”
唐无锋看着药,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若只有谢咏一个人跟他说实话,他还能强行辩解说是谢咏遭遇了人生变故,经历了许多委屈,才会产生某些偏激的想法,并非实情。但就连一向稳重的几位师姐,都早早在想办法助小师妹脱离皇城了,可见这皇城并不是他想象中那般温情脉脉的好地方,师姐妹们打从心里恨不得早日离开!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
他只是想让为师兄弟姐妹们求一个好前程,既然他们自己都不稀罕这样的好前程了,那他又何必再强求?硬要把所有人都留下来,只会让大家心中的不满越来越深。他们不能恨自己要效忠的皇帝,就只能恨他这个少剑主了。
没有了同门师兄弟姐妹们的敬重与支持,他这个少剑主又凭什么接过掌门之位呢?
掌门师叔身体不好,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把东海剑庐交到他这个少剑主的手中,他无法返回剑庐为师叔侍疾,就已经十分不孝了,又怎能在这时候给他老人家添乱?!
唐无锋默默地接过了药瓶,然后才道:“我借口要查齐王府暗兵的事,找上了原本的齐王妃与世子,然后审出了一些可疑之事。我以此为由,上禀皇上,请求皇上放我去青州调查事情真相。皇上不许,只肯让几位师兄弟替我走一趟,我就把周师兄、毛二林他们几个人的名字报了上去。”
虽说皇帝还未有明旨下来,但唐无锋觉得这件事至少有七成的可能能办成。皇帝其实只在乎他是不是顺服,至于其他的剑庐弟子,并不是很放在心上。无论是周师兄还是毛二林,都是脾气率直之辈,他从前生怕他们会触怒龙颜,便特地将他们安排在远离御前的位置上。皇帝对他们并不熟悉,也没理由扣下人不放。
只是,这几位师兄弟若是肩负着调查真相的职责出京,顶多过几个月,便又要回来了,到时候又该用什么理由离开呢?
唐无锋看向手中的药瓶:“难不成到时候还得让他们装作水土不服或是劳累过度的样子,病上一场,才好告个长假,回剑庐休养?”
谢咏不置可否:“一切都由唐师兄做主,只要能让几位处境不佳的师兄弟顺利离开皇城,几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他们稍作喘息了。复命时也不是非得所有人都一块儿回宫去禀报,大不了就说有人在为皇帝办事途中受了伤,不便进宫好了。皇帝只需要一个结果,却不会给每一位办事的剑庐弟子论功行赏!”
唐无锋很想反驳谢咏的话,但张开嘴后,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反驳的字句,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皇帝确实不会嘉奖剑庐弟子,哪怕他们立下再多的功劳,在皇帝那儿,都只有挨训斥的份。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谢师弟不必担心,到时候……我会亲自到御前替师兄弟们复命的。”既然皇帝看他不顺眼,那所有的贬低训斥折辱……都由他一人承担便是。师兄弟们大可以借口要养伤,在宫外安心休养,再找理由返回剑庐去。
只是不知道……若他以师兄弟们有功未赏为由,请求皇帝放他们离开,皇帝会不会龙颜大怒?
不过,皇帝再恼怒,也就是罚他跪上几个时辰罢了,连板子都未必会打,更别说是更重的惩罚了。他身强力壮,跪上一天也伤不了根基,顶多就是膝盖难受一些,过后林公公他们自会想法子给他弄好药来。若是真能借机把几位脾气不好的师兄弟送走,他受这点罪也就不算什么了。
唐无锋心里暗暗拿定了主意,便对谢咏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谢师弟放心,我不会让同门们吃亏受委屈的。我心里知道该怎么让皇上答应我的请求。楚师姐准备的药……我会小心收好,日后兴许有用得上的地方。你且回去安抚她们几句,让她们安心。兴许过不了几日,周师兄他们就会出宫与她们会合了。”
谢咏深深地看了唐无锋一眼:“是么?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正寻思着,高举人这儿已经不需要我了,我正好趁机与众位同门们一道回剑庐去,看看掌门师叔的病情怎样了。从今往后,我可能就没办法留在京城与唐师兄策应,还望师兄多多保重自己才是。”
听说谢咏也要走了,唐无锋忽然觉得,自己身边的同门同伴们似乎忽然就少了许多,剩下的人心里,也不知道会不会对自己抱有怨言?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继续对谢咏露出苦笑:“这是应该的。等你们回到剑庐,知道了掌门师叔的确切病情,千万要写信告诉我一声,需要什么药,也只管告诉我。我在宫里,总比别处更容易弄到好药。我不能回去向师叔尽孝,只能在这些琐事上尽一尽孝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