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先去派出所报了案,又去街政府妇代会说明情况寻求帮助,这才重新回到97号院。
期间,秦汐茹并没说自己的怀疑对象,只把自己进城之后接触过的人大概提了一下。
“姐,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真是难为王爱华,一个人竟然扛来半麻袋的东西。
“这还算少的呢。”
“你爸妈差点没让我把家给你搬进城里。”
王爱华也是真累坏了。
她一屁股坐在炕上,一边端着秦汐茹给她倒的水喝,一边打量她住的屋子,末了满意地点头:
“不错,收拾得挺干净。”
秦汐茹把东西一件件往外拿:
一整只杀好抹过盐的鸡,十斤白面,三十斤玉米面,二十斤小米,五斤花生。
另外还有一块月蓝士林布和一块深蓝卡其布。
“这是你妈特意去县城给你买的。”
王爱华放下搪瓷杯,把两块布摊在炕上:
“你妈说你现在在四九城工作,不能再像以前在村里,得穿得好一点。”
秦汐茹沉默着摸了摸这两块布,鼻子有些发酸。
魏成花一件衣裳穿了十多年,补到实在不能再补才拆开给她们姐妹做鞋。
她的记忆中,魏成花好像只穿过一次新衣裳。
而她那次做新衣裳,好像还是她三十岁那年,秦大奎先斩后奏去买回来布料。
她几乎全是捡秦大奎的衣裳改改再穿。
秦大奎的衣裳,虽说不是每年都做新的,但也是三四年就有一件。
还有她们姐妹四个。
她是老大,又长得快,差不多隔两年就会做一次,新的做好她穿,旧的缝缝改改给秦婉茹,秦婉茹不能穿了,再给老三。
“姐,你回去给我妈带个口信。”
她看着王爱华,神色无比郑重:
“我会想办法带他们进城。”
她原本没这想法,这年月,拖家带口进城并不容易。
这年月的工作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找,且魏成花和秦大奎都已经快四十,更难。
再有便是,她原先有些不愿意和他们继续住一起。
有了前世的记忆后,她发觉自己的性格、说话的语气跟以前都慢慢变得不一样。
之前在村里她便压着自己的性子,尽量维持原来的温柔懂事。
现在呢?
懂事倒是还懂事,但温柔几乎和她不再搭边。
她担心魏成花两口子看出她的不对。
她上辈子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这辈子好不容易有这么一对恩爱的父母,她是真舍不得失去。
可魏成花对她的好,她又不忍心辜负。
“带你爸妈进城?”
王爱华重复了一遍,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这一刻,她的表情变了,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这孩子真当进城是件很容易的事?
其实,短期来京暂住还行,只要带上村里开具的介绍信就可以。
可要正经落户却十分困难。
首先得有份正式工作,像秦汐茹自己这种。
其次是投亲养老。
但这有个前提,魏成花两口子确实需要城里的亲属赡养。
他们需要吗?
他们不需要,他们在村里有田有地,还有其他儿女,这条件完全不符合。
(此处为作者私设。作者也不知道当时迁户口进城是不是需要这样的条件。)
“你的心是好的。”
王爱华安慰秦汐茹:
“但是像你这样运气好能进城就有工作迁户口的,可是少之又少。”
秦汐茹抿着唇,没说话。
她心里想的是,大不了把剩下的四根小黄鱼全部花光。
想想后世的四九城户口,她越想越觉得划算。
“我再想想。”
这话,显然不能告诉王爱华。
王爱华看出她的不甘心,也没再劝,而是说起自己这次进京的目的:
“我这次过来开会,顺便看看你,再带你见个人。”
她说的,是她那个娘家侄女。
“我来之前已经跟她约好,晚上去她家里。”
秦汐茹点头:
“那我给带点东西。”
王爱华嘴巴都张开了,到底没有拒绝:
“行,你带点吃的就行。”
“她家里三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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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跟郑大妈说了一声,秦汐茹和王爱华出了院子。
虽然已经五月,但街面上的水果却不算丰盛,大多都是去年窖存的苹果、梨。
倒是有少量的桑葚和小樱桃刚刚应市。
秦汐茹买了三斤苹果、一斤桑葚和半斤奶糖。
小樱桃太贵,她没舍得。
内五区政府的家属院有旧时的公寓楼、有四合院。
王秀莲的丈夫是区委宣传部长,他们两口子便住在公寓楼里。
这栋楼是一栋旧式三层公寓,每户自带独立厨卫,跟没见识的秦汐茹想象中的筒子楼完全不一样。
王爱华望着这栋公寓楼,眼里满是艳羡:
“我之前都不知道她住这里。”
在打听她这侄女的消息之前,她也不知道她嫁了个干部。
“七姑。”
两人正站在楼下四处张望,一道清越的女声从两人背后响起。
秦汐茹转过身,眼前一亮。
来人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女干部,她穿着一身边角洗得微微泛灰的草绿卡其布列宁装,双排扣,腰间系同色腰带。
她下身是同色长裤,脚上一双黑布圆口布鞋。
她把袖口随意挽到小手臂,身上不戴任何首饰,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铜徽章,浑身带着一股从部队里带出来的飒爽干练。
王爱华跟她已经寒暄过了,正看着秦汐茹跟她介绍: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秦汐茹。”
“王同志好。”
秦汐茹主动开口。
路上的时候,王爱华就已经告诉她,她这侄女叫王秀莲。
她还打趣过一句,让秦汐茹别叫侄女。
秦汐茹哪会那么不知趣。
她叫王爱华姐,是两人本就熟悉,又有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王秀莲认得她是哪个?
她叫姐不合适,叫名字更不合适。
思来想去,也就同志最妥当,既不会过分热络套近乎,也不会显得太过生分。
王秀莲很随意地看了她一眼,便回头看向王爱华:
“姑,先上楼吧。”
王爱华先前给她来过信,信里把这叫秦汐茹的姑娘夸得天花乱坠。
她知道王爱华的目的,是希望她能多关照关照这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