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庆中午多喝了两杯,一进门就回屋上炕躺着了。
郑大妈正带着李梨花做针线,看娘俩的样子,是在绣花?
她凑近一看,果然是在绣花,绣的竟然还是一般结婚嫁娶才会用到的鱼儿戏莲花。
再看李梨花娇羞的脸,秦汐茹有些意外:
李梨花定亲了吗?
她进城快一个月,好像没有听说过这事呀?
“师娘,这是谁家要办喜事了吗?”
“后院你张大妈家,她闺女下个月结婚。”
郑大妈把身后的凳子递出来给秦汐茹:
“你还没见过她闺女吧?”
秦汐茹看了眼李梨花,不理解明明不是她结婚,她娇羞个什么劲?
“我只对张大妈还算熟悉。”
张大妈有时候晚上上完厕所回来,会在她家门口喊上一声。
但她和张大妈的交集也仅限于此。
她白天在厂里,一早出门的时候,院里的大妈婶子们正忙着家务。
她下午下班回来,她们又忙着晚饭。
她住进97号院快一个月,除了前院和中院的邻居还算熟悉,其他的也就比陌生人好一点。
“她闺女跟梨花是一起上过几年学,她比梨花多念了几年书,前年初就进了纺织厂。”
对张大妈家的闺女能进厂当工人,郑大妈无疑是羡慕的。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李梨花:
“不争气。”
李梨花垂下眼,委屈道:
“谁让人家脑子比我好使呀。”
说到脑子好使,她又不由抬头看向秦汐茹:
“汐茹,你是怎么学进去的?”
她对秦汐茹是真的好生佩服,每天回来除了吃饭的时间,她大多都抱着书在看。
她曾跟秦汐茹借过两本课本。
最后的结果,是第二天一早就把书还了回去。
里面一大半的字,分开来她基本都认识,但合起来的意思,她几乎全看不明白。
“多看多学,慢慢就学会了。”
秦汐茹的回答,相当于废话。
李梨花白了她一眼:
“我是问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问题一出,秦汐茹还没说话,郑大妈已经一巴掌拍在她后背:
“你咋不问汐茹,你吃了早饭为啥还要吃晚饭?”
“爬都还没学会呢,你就惦记想跑?”
李梨花叹气:
“所以,我没读书的天赋能怪得了谁?”
他们家也就她爸和她三哥脑子好使,其他人?
半斤八两的笨。
郑大妈便跟着心有余悸地叹气:
“幸好老娘给你大哥二哥娶的媳妇都还算聪明。”
李梨花瞥了她妈一眼,没说话。
她承认,她大嫂确实是真聪明。
但她二嫂嘛,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郑大妈不喜三儿媳妇,一般情况下是能不提便不提。
秦汐茹知道吴桂芳是郑大妈心里的痛,不由看了眼坐在门口,但离郑大妈母女很远的吴桂芳。
她像是这个家的隐形人,除非必要,她能一天不开口说话。
就像现在,秦汐茹跟郑大妈和李梨花已经说了好一会儿话,她不仅没有附和一句,还一直没有抬头,像是整副心神都在手里纳的鞋底上。
秦汐茹暗暗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师娘,晚上不用做我的饭,我何叔让我去隔壁吃。”
何大清在文旭家做酒席,除了说好的酬劳外,还带回四个文旭让他提前留下的饭盒。
草菇蒸鸡、红焖五花肉、豆豉咸鱼蒸肉饼、麻茸包,全是秦汐茹吃过便念念不忘的菜色。
郑大妈闻言挥挥手:
“去吧,知道你要看会儿书。”
可惜秦汐茹并没能看成书,因为雨水跑过来找她了。
她也没有急着过去隔壁,而是带着雨水教她写名字:
“这是你的名字,何雨水。”
她想提前教会雨水写名字,雨水却惦记她爸带回来的饭盒,屁股下像是坐着钉子:
“姐,你中午吃了麻蓉包吗?”
秦汐茹甚至能听见她吞咽口水的声音。
她叹气:
“这么馋,你中午没吃饭吗?”
没想到,雨水竟然委屈地低下头:
“只吃了半个窝窝头。”
半个窝窝头?
她好像记得,在文旭家里,她去看何大清做菜的时候,何大清还告诉过她,他早上出门的时候,给易中海家里留了口粮?
“你李大妈没给你其他吃的?”
雨水摇头,眼泪汪汪的:
“还有半碗糊糊,她说只做了窝头和糊糊。”
秦汐茹嘴唇抿得紧紧的,合上书本牵上雨水的手就往隔壁院里去。
“走,把这话说给你爸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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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小跑着回到95号院。
彼时,何大清正坐在门口的躺椅上闭眼小憩。
他旁边放着个小条几,条几上面一把粗瓷大茶壶里的茉莉花茶正散发着香气。
“干爹。”
何大清睁眼,满脸笑意地朝屋里抬了抬下巴:
“自己去搬凳子出来坐。”
“不急。”
秦汐茹指着雨水:
“干爹,你回来都没问问雨水中午吃了什么吗?”
这爹当的,也是太粗心了些。
何大清睁开眼:
“我早上留了一斤白面给她一大妈,她没吃饱?”
秦汐茹把雨水推到他跟前:
“你自己问她。”
何大清哪里还不明白,雨水中午肯定是没吃饱。
他不满地瞥了眼易中海家的方向,坐起身把雨水拉进怀里:
“跟爸说,中午吃了什么?”
他早上离开的时候,李文翠还提过中午会包饺子,不然他能给送一斤白面过去?
雨水原就是个活泼的性子,何大清一问,她便叽叽喳喳将自己中午只吃了半个窝头,喝了半碗糊糊的事说了。
末了她还添上一句:
“我明明闻着家里有饺子的香气,可一大妈非说她中午只蒸了窝头。”
“明明窝头和糊糊都是凉的。”
显然,窝头和糊糊是易中海和李文翠早上吃剩下的。
何大清胸口急促起伏。
别看他平时总是性子温和的样子,实际上他的脾气特别暴躁,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副隐忍的模样,不过是早年间因为脾气暴躁吃过大亏。
现在知道自己一向信任的好兄弟竟然克扣女儿的伙食,他只觉得一股怒意直冲脑门:
“易中海,我日你先人!”
他起身轻轻把雨水推到一旁,正要去找易中海算账,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声传了过来。
“有的人可真是自私得很,都是一个院子里住着的邻居不帮,就知道关起门来自己享清福。”
秦汐茹转头便看见贾东旭他妈张小花正坐在他家门口,手里纳鞋底的麻线扯得“呼呼”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