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庆没再端起酒杯。
他大概理解了何大清的意思,听出来他现在有了再娶的心思。
“这是好事。”
他点点头,看着何大清的眼里是赞同的神色:
“这几年你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有多难,我们这些邻居都是看着的。”
“现在柱子大了,雨水也懂事了,你确实该再找一个。”
“嗯,我家你嫂子倒是认识……”
说到这里,他突然反应过来,语气里带出些许惊诧:
“你看中了谁?”
李长庆倒是听说过何大清这几年跟附近两个小寡妇有来往,但他听郑大妈提过,说何大清多半不会娶她们。
那现在,何大清想娶的,能是那两个中的一个?
何大清面上现出一抹羞赧,他瞥了眼厨房的方向,声音更小了些:
“是琉璃厂白家的闺女。”
他把自己跟白青青相遇及白青青的身份告诉李长庆。
何大清每天上午的上班时间会比厂里其他人晚上一两个小时。
四天前的上午,他上班路上遇见买完菜急匆匆回去看孩子的白青青。
白青青当时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跟他道歉的时候,肤色白皙,眉眼柔和的白青青让他惊为天人。
“我找人打听过,她去年底刚丧夫,这次回来是想把孩子留在娘家。”
据他这两天打听来的消息,得知白青青男人是保定机械厂的车工,去年底因为抢救精密仪器没了后,机械厂同意白青青进厂顶岗。
可白青青三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六岁,最小的还没断奶,一旦进厂,三个孩子就没人照顾。
因此,白青青不得不把两个大一点的送回娘家。
“琉璃厂白家?”
李长庆还真知道琉璃厂白家。
白家是个大家族,几代人靠着制作矿物颜料、墨类文房耗材为生。
但何大清想娶白青青?
他不由看向眼皮耷拉,面相看起来五十来岁的何大清,心里暗暗摇头。
他没见过白家人,更没见过白青青,但只凭何大清的长相和白青青的身份,他就觉得何大清跟白青青的事很不靠谱。
“白家我知道,他们家的家风没得说,想必他们家的姑娘人品样貌更没得挑。”
白青青既然能顶岗,年纪还轻,又怎么能看上一把年纪的何大清?
他抬眼看着何大清,想了想,劝诫道:
“老何,我得劝你一句,这件事你务必三思。”
何大清脸上的羞意敛去,微微蹙眉:
“怎么说?”
“白家的闺女,性子多半不像咱们大杂院的姑娘爽利。”
“你呢,日子过得粗糙,你们两家的底子、习气,压根不是一路。”
许是喝过酒,李长庆说话便多了平时没有的随意。
“再者说,她身上担子太重了。”
“她有三个孩子,最小的还没断奶。”
“你真娶了她,往后不仅要帮她拉扯三个孩子,还要顾着你自己家的雨水和柱子。”
“五个孩子的吃喝拉撒,婚事嫁娶,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何大清垂下头。
他何尝不知道养五个孩子的难处,所以才会在白青青提出跟她一起去保定后犹豫不决。
柱子大了,又有他师兄照顾,他能放心丢下他。
可雨水还小。
他也提过带雨水一起去保定,但白青青明显不愿意。
想到白青青那温柔干净、眉眼温婉的模样,何大清叹了一声,低声道:
“我知道难。”
“可我看着她一个女人,拖着三个孩子……实在心疼。”
李长庆:“……”
这不就是已经决定跟人家结婚了么?
确定了何大清的心思,李长庆便不准备再劝。
他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领证办酒?”
何大清怔忪了片刻:
“我……”
他突然想起来,白青青提过跟她去保定,提过不带柱子和雨水,唯独没提过什么时候跟他领证。
李长庆心里一动,惊讶道:
“你们虽然都是二婚,但结婚最好还是领个证的好。”
他扫了眼屋子,看着厨房里帮哥哥收捡碗筷的雨水:
“雨水不说了,年纪还小,柱子可都十六,再有三四年就该处对象结婚……”
剩下的话,他没再说。
他完全没想到,何大清在找他拿主意之前,竟然已经起了丢下何雨柱兄妹跟白青青去保定的念头。
何大清的视线也落在雨水身上,脑子里天人交战,一边是带着三个孩子日子过得艰难的白青青,一边是才六岁刚刚记事的女儿。
“老李,你说,还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李长庆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模样,无奈摇头:
“老何,婚姻大事可不能凭一时心软。”
他晃了晃越加昏沉的脑袋起身:
“你再好好想想,别到头来好心办坏事,不仅拖累了人家姑娘,也委屈了你自己一双儿女。”
何大清没再挽留李长庆。
他从一旁的柜子里拿了两瓶酒递给李长庆:
“带回去慢慢喝。”
李长庆刚要推拒,他又沉声道:
“我闺女还要你照顾呢。”
李长庆眼珠子一瞪:
“你闺女也是我徒弟!”
这何大清也忒不要脸了些,好像汐茹丫头真是他亲闺女一样。
他没好气把两瓶酒抱进怀里,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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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号院中院。
秦汐茹刚跟魏成花洗了脚准备上炕,房门被敲响。
她以为是院子里的婶子大妈例行的问话,便抓了一把花生去打开房门。
“师娘?”
是郑大妈和眼神都开始迷离的李长庆。
她连忙上前去扶住李长庆往屋里走:
“师娘,师父这是又喝了多少?”
她记得刚刚他们离开何家时,何大清又留了李长庆,便以为他们继续喝了不少酒。
郑大妈摇头:
“他说没喝。”
李长庆也摇头:
“我没喝,我有事找你爸妈。”
回来的路上,他总觉得何大清跟白青青的事有些不对,可到底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最后一想,干脆找秦大奎问问。
“我喝得有点多,脑子是木的,你们帮我想想,他这事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秦大奎今天同样喝得有点多,一时也没察觉出哪里不对,倒是郑大妈和魏成花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并同时一拍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