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咱们同住一个院子十几年,抬头不见低头见……”
“留一线?”
“抬头不见低头见?”
何大清哂笑着摇头:
“你和聋老太算计我的时候,可曾给我,给柱子留过半点余地?”
“易中海,你配让我留一线吗?”
他心底又是一声冷叹。
上辈子是他眼瞎心盲,才在拿到信和照片的时候吓得赶紧丢下雨水柱子兄妹跟白青青逃去保定。
连追究是谁在威胁自己都没想到。
后来他才知道,他那点被迫给鬼子做饭的破事,根本不是什么要人命的罪过。
四天前的上午,吴亮生把信递给他之后,他就拿着信和照片去找过军管会。
军管会的同志听他说完来龙去脉,简单做过登记便让他离开了。
想到自己上辈子被吓得连夜跑路,何大清便想扇自己一巴掌。
易中海浑身发麻,坐在椅子上狼狈不堪。
身体的裸露难堪、心底算计被揭穿的窘迫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抖着嘴唇:
“老何……”
见易中海苦着脸还要继续狡辩,何大清直接起身:
“废了他的手。”
两个年轻人立刻朝易中海走去。
易中海吓得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滑到地上。
他飞快上前想抱何大清大腿,却被何大清一脚踢开。
“老何……别,我赔……你说个数,我赔你!”
炕脚的白青青吓得小声啜泣起来,何大清一个厉眼过去,她连忙手忙脚乱地把被子塞进嘴里,没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何大清给两个年轻人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人便拿出纸笔放到易中海面前。
“写吧,从什么时候有了算计我的心思,为什么算计我,同伙有谁,给你出了什么主意,原原本本全部写下来。”
易中海惊惧的表情一僵,正要张嘴说话,何大清又抬脚往外走。
另一个年轻人也举起手里的木棍,眼看就要朝自己手臂砸来,他连忙拿起钢笔:
“我写,我马上就写!”
何大清这才走回炕边坐下。
易中海写得很慢,一边写一边不停瞄向何大清。
他想拖延时间。
但那个拿着木棍的年轻人根本不给他机会,他写得慢了,一棍子砸在他后背,再瞄何大清,又是一棍子砸在大腿。
何大清全程没有再说话,更没再看他一眼,只点了一根烟夹在指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十分钟后,易中海终于将算计何大清的来龙去脉完整交代。
何大清拿到手里看过后,悔得叹气都没了力气。
果然不出所料,算计他一家三口的,除了易中海还有聋老太。
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唯有松垮的眼皮下那双眸子沉沉地看着易中海。
他上辈子到底是有多蠢,才会相信眼前这个佛口蛇心的伪君子,还在跑路之前把柱子兄妹托付给他照顾?
他把纸递回给易中海:
“按手印。”
等易中海颓然地按完手印,他才接过年轻人递出来的木棍。
易中海见状吓得直哆嗦:
“老何,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不能再断我的手!”
“我赔你钱,我有钱,我把我的钱全部赔你!”
何大清理也没理,扬起棍子便砸在他左手臂上。
“嗷!”
易中海疼得拿右手直搓被砸的地方,想后退着躲避何大清又甩过来的木棍,后路却被两个年轻人堵住。
他是真怕了!
“老何,饶了我,只要不打断我的手,你说什么我都认!”
他一边求饶,一边下意识抬起手臂抵挡朝他砸来的木棍。
何大清却半途停下:
“三个条件,你同意,我不断你的手。”
“你说。”
易中海长吁一口气。
他知道何大清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但三个条件还是超出他的预料。
可比起被打断双手,哪怕倾家荡产呢?
“第一,十根大黄鱼。”
何大清一出口就是十根大黄鱼,见易中海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他咧嘴一笑:
“老易,别这么惊讶,你有多少家底,家底又是怎么来的,我何大清还是很了解的。”
当年他被抓走去给鬼子做饭之后没多久,易中海这狗东西便得过一笔横财。
他捂得严实,以为没人知道,但他何大清是什么人?
三教九流都有认识的人,只稍微一打听,他就知道易中海截胡过鬼子藏的金银财物。
当年战事将尽,一队鬼子仓皇撤退,来不及带走搜刮来的财物,便就地埋在南锣鼓巷的一处废宅。
易中海那天正好加了一会儿班,回家路上竟然凑巧撞见。
他当时不敢伸张,但第二天便趁着夜间没人的时候摸过去把东西起了出来。
其他财物太引人注意,他没敢拿,只那两箱大小黄鱼和银元全被易中海藏进了自己家里。
他这事其实做得非常隐秘,原本是不会有人知道的。
但这狗东西有了横财不知低调,竟然学人在外头养外室。
有心人一查,这件事便不再是秘密。
他当年就曾无意间听人说过这事。
这也是他上辈子跑路前放心把柱子兄妹托付给易中海的原因。
这些年过去,他猜测易中海花掉了一部分,但就剩下的,也绝对不止十根大黄鱼。
何大清意有所指的笑容,让易中海身子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是真没想到何大清竟然会知道那么隐秘的事。
“你……”
他的声音发飘,下意识想要否认。
何大清静静看着他,眼底一片寒潭:
“要不要我说出那处废宅的位置?”
炕脚裹着被子的白青青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目光却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易中海咬牙切齿:
“第二。”
何大清露出孺子可教的笑:
“两间东厢房过户一间到雨水名下,对外,就说是你克扣雨水口粮的赔偿。”
说到雨水,他脑子里出现一张乖巧又沉静的脸。
秦汐茹。
他上辈子的记忆里,97号院并没有出现过这个人,李长庆也没收过任何女徒弟。
他自己更不可能给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小姑娘当干爹。
他甩甩头,注意力重新回到易中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