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初霜刚从西山收山茶籽回来,就见张叔领着个穿绸布长衫的中年男人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手里拎着礼盒,看着派头不小。
“这位是临县赵记皂坊的赵老板,说来找咱们东家谈点生意。”张叔高声通报了一句。
初霜心里先咯噔一下,连忙拍了拍身上的灰。
赵记皂坊她听说过,临县的老字号了,做了二十多年胰子皂角,家底比李家厚得多了。只是她心里有些没底,平白无故的,同行找上门来,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赵老板快请坐,我去喊我爹和我大姐过来。”初霜面上笑着,吩咐伙计上茶,自己转身就往后院跑。
堂屋里,李大富正跟李初绾说山货行新收的一批香菇,听初霜急急忙忙说完,李大富皱起了眉:“临县的赵记?他做他的生意,咱们做咱们的,找上门来干啥?莫不是也想跟王掌柜似的,找事?”
“爹,先别急。”李初绾放下手里的茶盏,神色平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人家带着礼来,咱们先礼后兵,看看他想说什么。”
三人随即起身往前院待客的茶房走云,刚进门,那赵老板就站起身,拱着手笑道:“李东家,李大姑娘,久仰久仰!在下赵鸿运,在临县开了间小皂坊,早就听说李家皂做得好,今日特意登门拜访,叨扰了。”
他看着四十多岁,面色和气,说话也客气,不像是来找茬的。
李大富也拱了拱手:“赵老板客气了,坐,喝茶。”
几人坐下寒暄了几句,赵鸿运也不绕弯子,放下茶盏就说明了来意:“赵某就不藏着掖着了,我这次来,是冲着贵府的花香皂、山茶皂配方来的。实不相瞒,我们皂坊做了二十多年,都是老法子皂角胰子,去污力还行,可跟贵府的山茶皂、玫瑰皂比却差得远。我想跟李大姑娘买这几个方子,价钱好商量。”
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两银子,买山茶皂、玫瑰皂、洗发皂三个方子。我们只在临县卖,不往你们这边铺货,绝不抢你们的生意。李东家,李大姑娘,你们看怎么样?”
一百两?
李大富心里一跳,端茶的手都顿了顿。
一百两银子啊,够买二十亩好地了,就卖三个方子?
说不动心是假的。可他也知道,这些方子是三闺女一点点试出来的,是皂坊的根本,卖了方子,就等于把饭碗分出去一半。
初霜在旁边听得着急,一个劲给大姐使眼色,生怕她爹一时心动答应了。
李初绾却神色不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赵老板诚意十足,按理来说,我们不该推辞。只是有一点,这些方子不是我们自己琢磨出来的,是家里祖辈传下来的,祖训有言,配方不外传。我们做晚辈的,不能坏了祖宗的规矩。”
她把话说得很死,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赵鸿运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又劝道:“李大姑娘,祖训是死的,人是活的。一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你们皂坊辛辛苦苦干大半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卖了方子,你们照样做你们的生意,咱们互不干扰,这可是双赢的事。”
“赵老板说得是。”李初绾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配方我们确实不能卖。但咱们未必不能合作。”
“哦?怎么说?”赵鸿运立刻来了精神。
“赵老板在临县有铺面、有客源,缺的是好皂。我们有配方、有产能,缺的是更远的销路。”李初绾条理清晰,“与其买配方自己做,不如直接从我们这儿拿货。我们给你算最优惠的批发价,品质也有保证。你拿回去直接卖,省心省力,还稳赚不赔。”
她又补了句:“赵老板做了二十年皂,应该清楚,光山茶油、玫瑰膏这些原料,你自己收就不是这个价。我们有固定的山民供货,成本比你低得多。算下来,你拿货卖,比自己做利润还高。”
赵鸿运摸着下巴,没立刻说话,显然是在心里算账。
他这次来,本来是抱着买配方的心思,可刚才进门时特意看了看李家的皂坊,十几口大锅、二十多个工人,分工明确,质检严格,规模比他的皂坊还大。
真要是买了配方回去,他自己摸索工艺、找原料,没个半年一年做不出同等品质的皂,中间耗的人工、原料钱,说不定比拿货还贵。
而且李家皂现在名气大,他拿回去直接就能卖,不用再花功夫打名声,怎么算都划算。
“李大姑娘说得倒是实在。”赵鸿运笑了,“就是不知道,这批发价怎么算?”
李初绾转头看向初霜:“初霜,给赵老板报一下咱们的批发价。”
初霜立刻上前,把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价目报出来。末了又说:“赵老板要是长期合作,每月固定拿货,还能再抹个零头。”
赵鸿运心里飞快地盘算了几下。
就拿山茶洗脸皂来说,他自己做,光山茶油成本就得七八文,加上人工、原料,成本奔着十文去了,还未必有这个效果。但若从李家拿,一块能赚十文,比自己做的还要赚得多。
更重要的是省心,不用琢磨配方,不用盯质量,卖不完还能商量调换,风险小太多了。
“好!”赵鸿运一拍大腿,当场就定了,“就按李大姑娘说的来,我先拿一批回去试试水。要是卖得好,以后每月我都让人来拉货,咱们长期合作。”
“赵老板爽快。”李初绾笑着举杯,“那就祝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茶也喝得差不多了,初霜立刻带着伙计去库房点货,按批发价算好了账。
赵鸿运二话不说,当场付了定金,说货明天让伙计再来拉走。
临走前,赵鸿运看着院里整整齐齐的晾皂架、各司其职的工人,忍不住感慨:“李大姑娘,我原先还以为,你们就是村里的小作坊,没想到规矩这么大,管理这么齐整。难怪皂做得这么好,生意做得这么大。以后啊,我还得多跟你学学。”
“赵老板过奖了,都是慢慢摸索的。”李初绾客气道,“以后常来常往,咱们互相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