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镇子,比往常更热闹了些。
秋收快到了,农户们提前添置农具、日用,往来的货郎也多,正街的铺子家家生意红火。就在这时候,街口最显眼的两间铺面,却挂出了“转让”的牌子。
这两间铺面原本是布庄,老板要随儿子搬到任职的地,急着转手。
位置是全镇最好的,正对着赶集的入口,南来北往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谁都眼馋,可转让费不低,一口气要八十两银子,一般人家拿不下来。
金满得到消息,当天就跑回村里,跟家里说了这事。
“爹,大姐,我觉得这铺子值得盘。”堂屋里,金满说得很认真,“位置太好了,正街入口,人流量比咱们现在山货行的位置多一倍。盘下来再开个杂货铺,不光卖咱们自家的山货、皂品,再添点日用百货、糖食干果,肯定赚钱。”
李大富磕着烟袋,有点犹豫:“八十两可不是小数目。咱们皂坊刚扩了产,手里的活钱都投到铺子里,万一周转不开怎么办?”
李初绾思考了片刻,却说:“爹,我觉得可以盘。”
“咱们现在有皂坊、有山货行,生意都稳了,手里留一部分周转,剩下的投到铺子里并不影响什么。而且正街的铺面是硬通货,就算以后生意不好,转租或者转卖都亏不了。”
她心里其实早就有开杂货铺的想法了。
山货行品类太单一,皂品又都放在山货行里卖,不够显眼。要是在正街开个综合杂货铺,品类多,人流量大,既能带动皂品和山货的销量,还能拓展新的生意。
“那……都卖啥啊?”王荷花问,“总不能跟山货行卖一样的吧?”
“不一样,得分区。”
李初绾掰着手指头数道:“这样啊,第一区放咱们自家的产品,全系列的皂、山货干货之类的。第二区卖日用百货,针线、布头、锅碗瓢盆、盐巴酱醋,老百姓日常用有啥咱就卖啥。这第三区就卖糖食干果,比如麦芽糖、柿饼、核桃,还有咱们可以做点桂花糖、玫瑰糖,用咱们的花料做,也新鲜。”
“还可以添点小东西,比如晒干的花果茶,菊花、玫瑰、金银花,我看横店那边人都拿这些东西泡水里喝,大户人家的少奶奶小姐们肯定喜欢。”
这些都是她从现代得到的灵感,不算超纲,都是古代能做出来的东西,却又比镇上现有的品类新鲜,容易做出特色。
一屋子人听得眼睛都发亮了。
初霜听得最是心痒,她跑了快半年采购,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早就想自己管一间铺子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她咬了咬牙,往前站了一步。
“爹,大姐,让我去管这个杂货铺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初霜脸颊有点红,眼神却很坚定:“我跑了这么久采购,镇上、村里的供货商都熟,也知道什么东西好卖、什么价合适。跟人打交道我也不怕,肯定能把铺子管好。你们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试试。我保证,第一个月就能把流水做起来,绝不亏本!”
她说完,紧张地看着大家,手心都有点冒汗了。
李大富愣了一下,有点迟疑:“你一个女孩子家,管一间铺子?能行吗?”
不是他看不起女儿,是镇上就没有年轻姑娘当掌柜的,大多是汉子或者中年妇人管店。
“爹,怎么不行啊。”初霜立刻急了,“二姐能管账,三姐能管皂坊,我怎么就不能管铺子了?我肯定好好干,不会给家里丢脸的!”
李初绾没什么犹豫,笑着开口,“我看行。初霜机灵,嘴甜,会来事,最适合当掌柜管铺面。以前她跑采购就做得很好,管铺子肯定也没问题。”
她转头看向李大富:“爹,咱们家的姑娘不比男孩子差。初霜有这个心,就让她试试。实在忙不过来,雇个伙计打下手,再让初云定期去对账,出不了乱子的。”
金满也跟着帮腔:“爹,初霜确实合适。她跟镇上各家都熟,进货出货都方便。”
见大家都同意,李大富也点了头:“行,那就让你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管不好,可不许哭鼻子。”
“爹你放心,我肯定管得好好的。”初霜一下子笑开了。
事情定下来,金满第二天就去跟布庄老板谈转让的事。
他跟着李初绾学了不少谈生意的门道,不慌不忙,先看铺面的房契、租期,再检查房屋结构,最后谈价钱。
布庄老板急着走,开价八十两,金满磨了半天,最后以七十五两银子成交,连铺面里的货架、柜台都留下了,这样能为后面开店上省不少事。
租约、过户手续跑了三天,金满天天往镇公所、里正家跑,到处打点得妥妥当当的,把地契、租约都办得也清清楚楚,最后才拿回来给李大富和李初绾过目。
接下来的半个月,全家人都为新店忙活了起来。
针对花果茶区,李初绾教着初月,把干菊花、干玫瑰、金银花、甘草按比例配好,分成小包,标上“清热菊花茶”“养颜玫瑰茶”,摆在最里面的柜台,专门给大户人家的女眷看。
“大姐,这茶真有人买吗?”初霜摆着货,心里有点没底,“干花泡水,能卖十文钱一包?”
李初绾笑着说,“大户人家的少奶奶、小姐们,就爱这些新鲜精致的东西。十文钱不贵,买回去泡水喝,既能解腻又好看,她们会愿意花这个钱的。”
为了让铺子更有特色,她还特意设计了统一的包装纸,包糖、包皂都能用,看着就正规。
初霜这阵子也是天天泡在铺子里,从早忙到晚。一会儿调货架位置,一会儿核价钱,一会儿跟伙计商量怎么摆货更显眼,累得脚都肿了,却半点不觉得苦。
开业前一天,全家人都来店里帮忙。
李初绾站在门口,看着铺子里忙忙碌碌的一家人,看着牌匾上“李家杂货”四个周正的大字,心里很是感慨。
从一间小小的山货行,到初具规模的皂坊,再到现在正街的杂货铺。不过一年多时间,李家的生意就像滚雪球似的,越做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