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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荷花绕到柜台前，戳了戳初霜的额头，笑着说：“傻丫头，都听见了？”
“娘！”初霜娇嗔了一声，把脸埋进账本里，“我才不嫁呢，我还要管铺子呢。”
“傻话，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王荷花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爹娘不逼你。先让你大姐打听打听沈先生的人品，真要是个靠谱的，咱们再慢慢谈。要是不行，咱们就推了，绝不让你受委屈。”
初霜没说话，手指轻轻绞着账本边角。
她不是没想过嫁人，只是总觉得自己还小，铺子又离不开人。可王媒婆说的沈文瀚，她是见过的。
上次去私塾给先生送定制的笔墨，远远见过一面，穿着青布长衫，斯斯文文的，跟学生说话也温和，看着不像坏人。
想到这些，初霜心里更乱了，连算盘都打错了好几回。
晚上全家人聚在堂屋，王荷花把王媒婆上门的事说了一遍。
“沈文瀚？就是那个最年轻的秀才？”李大富磕了磕烟袋，沉吟道，“我好像听说过，教书挺认真的。就是不知道人品到底怎么样，家境普通点没事，只要人品正、对咱闺女好就行。”
“我也觉得得先打听清楚。”初云坐在边上，抱着账本说，“嫁人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光听媒婆说的。还得看看他对学生怎么样，对爹娘孝不孝顺，有没有吃喝嫖赌之类的毛病。”
初月也点头：“对，得仔细打听。四妹性子急，得找个脾气温和的，能包容她。”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得先摸透底细，不能贸然答应。
李初绾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等大家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沈先生是读书人，品行到底怎么样，去私塾附近问问学生家长就知道了。还有沈家的家风，找街坊邻居打听打听也不难。这样吧，明天我去镇上跑一趟，多问几个人，摸清楚了再定。”
说到这，她看向初霜：“四妹，你自己怎么想的？要是你不愿意，咱们直接推了就行，不用勉强。”
初霜抬起头，脸颊红红的，小声说：“我……我听家里的。你们要是觉得人靠谱，就见见。要是不行，就算了。我也不急着嫁，还想多帮家里管几年铺子呢。”
她嘴上虽然说着不急，可眼神里却藏着点少女的羞涩与期待。
李初绾看着妹妹，心里软了软。
在古代，女子嫁人是第二次投胎。初霜性子跳脱、能干要强，就得找个品行端正、知冷知热的人，不能嫁去受委屈。
沈家是书香门第，家境普通没关系，只要人靠谱、家风正，就比那些有钱却纨绔的人家强得多了。
“行，那我明天去打听。”李初绾拍了板，“没打听清楚之前，先别给媒婆准话。咱们不急，慢慢看。”
“好，就听你大姐的。”李大富点点头。
一桩亲事，就这么随着腊月的风雪落进了李家。虽然没有急着定下来，可每个人心里都悄悄多了点期待。
毕竟，这是家里第二个姑娘的终身大事，总得慎之又慎，给她挑个顶靠谱的人。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得雪地里亮堂堂的。
李初绾换了身朴素的布裙，挎着个竹篮，装作去镇上买年货的样子，慢悠悠地往私塾方向去。
私塾设在镇东头的文昌阁，是座三进的院子，周围都是卖笔墨、糕点的铺子，还有个老茶摊，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总爱在那儿歇脚。打听先生的人品，这儿最合适不过。
她先去茶摊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碗热茶，又买了碟瓜子，慢悠悠地喝着。旁边坐着两个送孩子的妇人，正唠家常，话题正好说到私塾的先生。
“要说这私塾里，还是沈先生教得最认真。我家小子以前调皮得很，换了两个先生都管不住，到沈先生班里，半年就懂事多了，字也写得像样了。”一个穿蓝布袄的妇人嗑着瓜子说。
“可不是嘛。”另一个穿灰衣的妇人接话，“沈先生脾气好，对学生有耐心，从不随便打骂。遇上家里穷交不起束脩的学生，还偷偷给人免学费，送笔墨纸砚呢。上次我家邻居娃子爹摔断了腿，交不起束脩，以为要辍学，结果沈先生知道了，说先欠着，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给，还额外给娃补功课。”
“真是个好人。”蓝布袄妇人感叹，“人家可是秀才公，一点架子都没有。上次我家老头在路边摔了，正好遇上沈先生下学，人家二话不说给扶回家，连口水都没喝。这人学问好，心也好，难得啊。”
李初绾端着茶碗，慢慢喝着，把这些话都听进了心里。
光听家长说还不够，她又歇了会儿，起身往私塾旁边的文具店走去。文具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跟先生们打交道多，知道的内情也多。
“老板，拿两刀上好的宣纸，再拿盒徽墨。”她装作采买的样子，跟老板搭话，“快过年了，给家里妹妹买的，他在你们这儿私塾上学，说沈先生教得好，让买好点的笔墨练字。”
老板一听，笑着点头：“沈先生教得确实好，好多人家都冲着他送孩子来。他对笔墨要求严，总说字是读书人的脸面，马虎不得。”
“是吗？那沈先生平时为人怎么样？我家小妹皮，怕先生太凶，孩子受不了。”
“不凶不凶。”老板摆着手，“沈先生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教书严是严，但从不体罚学生，都是讲道理的。而且人也特别正派，去年有个富户想让他给自家孩子单独补课，出双倍束脩，他都没答应，说要公平对待每个学生，不能搞特殊。”
李初绾心里暗暗点头。
不贪财、有原则、对学生负责，这几点就很难得。
她又买了点东西，这才顺着文昌阁旁边的巷子里走了进去，想打听打听沈家的情况。
巷子口有个纳鞋底的老婆婆坐在那里，看着年纪挺大的，李初绾猜测她肯定知道不少街坊邻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