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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全家人就聚在了堂屋。
李大富听完事情经过，气得拍了桌子：“太过分了！真当咱们李家好欺负？商税都是县衙定的，他一个乡绅说加倍就加倍？还有王法吗？”
“爹，你先别急。”初云眉头紧锁，“张乡绅跟县里主簿有关系，咱们硬刚肯定吃亏。之前好多商户都被他讹过，最后都花钱消灾了。要不……咱们就送点礼，破财消灾？”
“不行！”初霜立刻反对，“这次给了，下次他还来，而且胃口会越来越大，咱们总不能一直喂着他吧？再说了，凭什么啊？咱们合法做生意，凭什么给他送钱？”
“可人家有权啊……”王荷花忧心忡忡，“真把他惹急了，给咱们穿小鞋，三天两头来查铺子，生意还怎么做？”
一家人争执不下，有人说硬刚，有人说送礼，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李初绾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初霜像看见了主心骨，立刻迎了上去，“大姐，你可回来了。张乡绅要给咱们加双倍商税，还说要封铺子。”
李初绾放下手里的包袱，先给爹娘请了安，才坐下慢慢听大家把事情说完。
她全程神色平静，没生气也没慌张，等大家都说完了，才开口问：“张乡绅这个人，除了跟主簿沾亲，还有别的底细吗？平时除了收税，还管什么？”
“他就是个土财主，捐了个秀才，靠着主簿的关系谋了个协管商税的差事。”李大富闷声道，“平时爱占小便宜，谁家办喜事都得给他送份礼，不然就找事。”
“那他跟主簿的关系，很近吗？”李初绾又问。
“不算特别近，就是远房亲戚。主簿在县里，不怎么管镇上的事，他就是借着名头狐假虎威。”金满接话，“之前有商户闹到县里，主簿说了他两句，他收敛了阵子，过后又开始了。”
李初绾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说白了，就是个借着亲戚名头作威作福的乡绅，没多大实权，就靠吓唬商户捞油水。真闹到县里，他也没理，还怕主簿怪他惹事。
“这事不难办。”她缓缓开口，“不能送礼，也不能硬刚。先礼后兵，给他台阶，也给他敲警钟。”
她一条条安排：
“初云把咱们这一年的税票、经营的凭据都整理好，每一笔缴税记录都理清楚，这些可以证明咱们完全合规，没半点毛病。
在备一份年礼，不用太贵重，就是些咱们自家的皂品礼盒、干货山珍，再张红纸封个十两银子，我明天亲自去拜访张乡绅。先给他面子，把道理讲清楚，他要是识趣收手，这事就过去了。
另外，金满哥你跑一趟县里，给王主簿送份年礼，就说咱们皂坊年底了，感谢大人平日照拂。不用提张乡绅的事，就报个平安，让他知道咱们记着他的人情。真要是闹僵了，他也得掂量掂量。”
王主簿之前因为官皂供应的事，跟李家打过交道，收过李家的礼，也承过李家的情。
上次王主簿母亲过寿，李家送了一套定制的山茶皂礼盒，老夫人特别喜欢，王主簿特意打过招呼，让镇上多关照李家。
这层关系，平时不用，可关键时刻就是底气。
“大姐说得对。”初霜眼里的气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佩服，“既不跟他撕破脸，也不让他占到便宜。”
“做生意嘛，和气生财。”李初绾笑了笑，“但和气不代表受气。他要真不识抬举，咱们也有法子应对。”
第二天上午，李初绾带着初霜，拎着年礼去了张乡绅家。
张乡绅家是镇上的青砖大院，门口摆着石狮子，看着挺气派。管家通报后，两人被请到客厅。
张乡绅约莫五十岁，留着山羊胡，穿着锦缎袍子，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看见她们进来，也不起身，架子端得十足。
“李掌柜亲自来了？”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怎么？税银的事想通了？”
“张乡绅说笑了。”李初绾不卑不亢，示意初霜把礼单递上去，“快过年了，给您送点年礼，一点心意，感谢您平日对我们李家铺子的照拂。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张乡绅扫了一眼礼单，见有干货皂品，还有十两银子，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端着架子：“好说，好说。你们好好做生意，本乡自然会照拂。只是这商税的事，是上面的意思，我也没办法啊。”
“是吗？”李初绾微微一笑，“我倒是奇怪了，商税向来是县衙统一规定，张榜公示，怎么还有上面的意思单独给我们李家加倍？莫非是县衙出了新规？我们怎么没接到告示？”
张乡绅脸色一僵，没想到这年轻姑娘胆子这么大，敢直接反问。
他放下茶杯，沉下脸：“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家三处买卖，营收是别家的好几倍，多缴点税也是应该的。别说加倍，就是翻三倍，你们也缴得起。”
“张乡绅这话就不对了。”李初绾神色不变，从初霜手里接过税票册子，轻轻放在桌上，“我们李家这一年的税，每一笔都按时缴了，有税票为证，半文不少。铺子也是合规经营，从没占道、售假，更没偷税漏税。您要是觉得我们哪里不合规矩，大可指出来，我们立刻改。但平白无故加倍收税，于理不合，于法无据，我们恐怕没法缴。”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想讹我们，没门。
张乡绅脸上彻底挂不住了，一拍桌子：“好啊，给你脸了是吧？别以为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在这镇上，我说的话就是规矩！三天之内，双倍税银加前三个月的差额，一共五十两，少一文都不行！到时候缴不上，我直接让人封了你的铺子和皂坊，让你们做不成生意！”
初霜气得脸都红了，刚想争辩，被李初绾伸手拦住了。
李初绾看着张乡绅，眼神也冷了几分。她本想给个台阶，大家各退一步，和气生财，没想到这人贪得无厌，反倒变本加厉。
“张乡绅执意如此？”她问。
“那还有假？”张乡绅仰着下巴，一脸跋扈，“别说你一个商户，就是县里主簿那边，也得给我几分薄面。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
“既然张乡绅这么说，那我们就按规矩来。”李初绾站起身，示意初霜把礼单收回来，“这份礼，我们就不送了。税银的事，咱们自有公断。告辞。”
说完，她带着初霜转身就走，半点不拖泥带水。
张乡绅愣在原地，没想到她们真敢走，还把礼收回去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喊：“好，好得很，我看你们能硬气到什么时候，等着封铺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