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室里很静,李初绾站在原地,在脑海里提醒自己现在是站在当铺的柜台前。
为了贴合角色状态,她的肩膀微微垮着,给人一看像是扛了一夜的风雪,手心紧紧攥着,那里面藏着母亲留下的唯一一支银簪。
她先是抬眼,目光落在虚空中的“当铺招牌”上,眼神里有慌乱,有茫然,还有点藏不住的屈辱。
昨天还是江南小有名气的沈家嫡女,今天就家破人亡,只剩一支簪子。换做寻常姑娘,早就哭成泪人了。
可她却只是站在原地,死死咬着下唇,不让一滴眼泪流下来。
沈青禾从小跟着父亲学做生意,最清楚这个道理。哭解决不了债务,救不回沈家,更养不活年幼的弟弟。
她慢慢松开攥衣角的手,从袖口里摸出银簪。其实是空着手,可她的动作却格外珍重,像是摸着母亲的遗物,眼神里闪过的一丝柔软很快又被坚定取代。
“掌柜的,您看看,这支簪子能当多少钱。”
她抬着头,目光直视前方,像是看着当铺掌柜。
张导看到这里,眼神不由自主专注了起来。
只听李初绾顿了顿,像是听完掌柜的报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行,就按您说的价。不过我有个条件,我要活当,三个月内肯定来赎。到时候本息一起算,绝不拖欠。”
她说这话时,腰杆微微挺直了些。
她算过了,这点钱,够租个小摊子,够进第一批胭脂水粉的货。只要肯熬,三个月,足够她赚回赎簪子的钱。
她把“银簪”递过去,动作像是舍不得,又像是在跟过去的日子告别。
随即她收回手,拢了拢袖子,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柜台”。
“掌柜的,等着我。”
明明就她一个人在那里演独角戏,可在场所有人似乎都能从她泛红的眼眶里读出一种“天塌下来也能扛住”的韧性。
她不是不难过,是知道难过没用。
她是沈青禾,是商人的女儿。就算跌到泥里,也得盘算着怎么爬起来。
短短两分钟的戏看完,在场评审的心里都感觉有些压抑。
李初绾演完,站直身子,微微欠身:“导演,各位老师,我演完了。”
张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如果当铺掌柜故意压价,还出言羞辱你,说沈家败了,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你怎么演?”
这是即兴加题,考验演员的临场反应。
李初绾几乎没犹豫,瞬间入戏。
她像是听见了羞辱的话,脚步顿住,嘴角勾起一点淡淡的,带冷意的弧度。
“掌柜的话说早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日我当一支簪,他日我沈家的招牌,还会再挂起来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几步。
走的时候,她的脊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稳,明明是落败的逃亡路,却像给人感觉像是走在康庄大道上。
“好!”
张导猛地一拍桌子,脱口而出。
他站起身,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看向身边的制片人:“看见了吗?这就是我所理解的沈青禾。落难不折腰,受挫不丧志,刻在骨头里的商人韧性。她不是在演落难千金,她是真的在盘算怎么翻盘。”
制片人也点头:“确实好。把商人的冷静和算计演出来了,还带着点底层摸爬滚打的烟火气,就是这个味儿。”
编剧更是激动:“我写这段的时候,就想找个能‘咽着眼泪算账’的演员。她刚才颤那一下,还有回头那眼神,就是我心里的沈青禾了。”
评审席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夸赞。
李初绾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狂喜,只是微微欠身:“谢谢各位老师认可。”
张导看着她宠辱不惊的样子,更觉得满意了。
李初绾这份沉静,跟他所想要的沈青禾的性子简直一模一样。
“不用谢。”张导摆了摆手,直截了当地说,“角色定了,沈青禾就给你了。回去好好准备一下,不出意外的话三月初就能进组。拍摄周期大概四个月,具体行程制片会跟你经纪人对接。”
李初绾万万没想到,这大女主的试镜,导演也不回去考虑一下,当场就定给了她。
她心里也重重地松了口气,嘴角露出笑意:“谢谢张导,我一定好好准备,好好演,不辜负您的信任。”
候场区,朱星然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嗤笑,跟身边的助理低声说:“我赌她不用五分钟就出来。张导的戏多严啊,就她一个新人,能撑过五分钟就不错了。”
助理连忙附和:“那肯定啊,星然姐您都演了二十分钟,她一个跑龙套的,哪能跟您比。肯定进去说两句话就被打发出来了。”
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看到试镜室的门依旧紧闭着,朱星然脸上的笑慢慢挂不住了,她频频往门口看:“怎么这么久?不会是张导在训她吧?”
话音刚落,门忽然开了。
李初绾走在前面,张导的助理跟在身后,一路送到门口,笑着说:“李老师慢走,明天上午十点,制片公司会议室签合同,具体细节我们会跟你经纪人对接。”
“好,谢谢,辛苦您了。”李初绾微微颔首。
候场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签合同?
朱星然猛地站起身,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等等,什么签合同?女主定她了?”
助理也愣了,下意识问:“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星然姐都没说定,她一个新人……”
“没搞错。”助理停下脚步,语气公事公办,“张导当场拍板,沈青禾一角由李初绾老师出演。各位老师可以回去等通知了,后续有合作机会再联系。”
说完,他礼貌地点点头,转身回了试镜室。
朱星然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刚才她还嘲讽人家是龙套咖蹭资源,转头角色就落到了对方头上,像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她脸上,火辣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