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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霜拿着合约，指着上面的条款，一条一条地反驳。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的，连旁边的张叔都听愣了。
以前他在别人家里做工，也跟着掌柜跑了十几年采购，签租约从来都是房东说啥是啥，从没琢磨过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王老板没想到这看着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居然懂行，还提前问了讼师，心里顿时有点发慌，嘴上却还硬撑：“小姑娘家哪懂这些做生意的弯弯绕。我这铺面守着码头，地段这么好，以后肯定升值，给你固定价，我不得亏得慌。”
“王老板要是这么说，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初霜收起小本子，作势要把租约还给他，转身就走，“城西那间铺面虽说偏点，可人家也是三年死约，租金还便宜。本来我嫌拉货麻烦，现在看来，还是稳妥点好，省得年年被涨房租，闹心。”
她说走就走，脚步半点不犹豫。
王老板一下子急了，连忙上前两步拦住她：“哎哎，李掌柜别急啊，有话好商量，有话好商量。”
他这铺子空了快一个月了，虽说守着码头看似热闹，可面积不大不小，大商家嫌小，小商贩租不起，高不成低不就的。
李家是做皂品杂货的，长期稳定，出手也爽快，比那些租俩月就跑路的小商贩靠谱多了。真把人放走了，再找下家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空一个月就亏一两多银子，更不划算。
“是我拟稿的时候写错了，不是故意的。”王老板陪着笑，“你说怎么改，咱们就怎么改，行不行？都按你说的来。”
初霜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王老板确定？不是我欺负你老人家？”
“确定确定，”王老板连连点头，“你说啥就是啥！”
“那好。”初霜重新展开租约，指着上面的条款，“第一，租期三年，死约，三年之内不许涨租、不许涨押金，双方都不能反悔。”
“第二，房屋自然老化、漏雨掉瓦，由房东负责修缮，租客不承担费用。若是人为损坏的，我们照价赔。”
“第三，租期内我们要是提前退租，提前一个月告知，押金退一半。房东要是提前收房，得赔我们三个月租金当违约金。第四，铺面门口的空地归我们用，摆摊子、堆货都行，你不能干涉。”
这四条，条条都讲到了关键点上，且权责分明，半点儿模糊地带都不留。
王老板听得嘴角直抽，可看着初霜寸步不让的样子，又怕真把生意黄了，只好咬咬牙全应了：“行，都依你，我这就重新写一份。”
他当场找了纸笔，按初霜说的逐条改写，写完了还递过去让她再看。
初霜从头到尾核对了三遍，确认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没有含糊的词，才终于点了头。
“王老板，咱们按手印吧。”
两人各执一份租约，按下了鲜红的指印。
初霜当场点了押金和第一个月的租金，递给王老板。
“合作愉快。以后三年，还要麻烦王老板多照应。”
“好说好说。”王老板收了银子，看着手里的租约，心里又服气又无奈。
本以为是个好糊弄的小姑娘，没想到人家心思这么缜密，比跑了十几年生意的老油条还难对付。
从铺面出来，张叔一路上都在感慨：“四姑娘，你可太厉害了。我刚才都捏着一把汗，以为咱们肯定要吃哑巴亏。换我年轻时候，人家说啥我都信，稀里糊涂就签了，回头被坑了都没处说理去。”
“都是大姐提醒得好。”初霜把租约小心折好，塞进贴身的荷包里，嘴角忍不住扬起来，“以前我也觉得签个字就行，没想到里面这么多坑。以后咱们做生意，真得处处小心，半点儿马虎都不行。”
两人赶着骡车回村，到家的时候刚过晌午。
李大富和李初绾都在堂屋等着，见她们进门，连忙问结果如何。
初霜把租约递过去，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发现文字游戏，到假装要走逼房东让步，再到最后加上四条补充条款，说得绘声绘色，连王老板变脸的样子都学了个七八分。
李大富听完，一拍大腿，笑得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好闺女，真是长大了，心思比爹还缜密。”
“爹过奖了。”初霜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记着大姐说的，口头说的都不算数，白字黑字写清楚了才作数。”
李初绾翻完租约，也笑着点头：“做得很好。不光守住了价钱，还把权责都划分明白了，以后能省很多麻烦。做生意就是这样，先小人后君子，丑话说在前面，比事后扯皮强百倍。”
说到这，她又补充道：“不过也别跟房东闹太僵了，咱们长期租，和睦相处最好。只要他不耍花样，咱们也不为难人。”
“我知道的，大姐。”初霜用力点点头，“我都跟他说了，以后常来常往，他也挺客气的。”
看着四妹妹眼里亮晶晶的光，李初绾心里很是欣慰。
当初那个总在她们几个姐姐身后跑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去县城谈租约，还能避开陷阱、据理力争，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了。
成长从来都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在这一次一次谈价、一次一次签合约里，慢慢变得沉稳、缜密、有担当。
“接下来装修备货，有的忙了。”李初绾笑着说，“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回来跟家里说。”
“嗯。”初霜胸脯挺得高高的，浑身都是干劲。
租约敲定，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接下来，就是好好把铺子收拾出来，风风光光地开起来。
她动作很快，又有提前规划，所以第二天，装修班子就进场了。
初霜特意找了镇上口碑最好的张木匠班子，连工带料全包，就盯着工期和质量。
她自己更是天天泡在县城，天还不亮就揣着干粮出门，往往都是等擦黑了才一身尘土地回来，脸颊都被春风吹得发红了，却半点也不喊疼喊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