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王荷花话说一会儿,放下鞋底,看着两个女儿。
“娘不是催你们。娘知道你们能干,能赚钱,不靠男人也能过得好。可钱再多,也不如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你看你二妹,嫁去金满家,女婿疼她,日子过得安稳。娘就盼着你们都能找个靠谱的人,老了有个伴,生病了有人端水递药,别总一个人扛着。”
她尤其放心不下的,是李初绾。
大女儿看着沉稳,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外头的营生经常一走好几天,只知道是去拍戏,可具体做什么、累不累,都不肯细说。
她总觉得女儿心里装着事,要是有个人能帮着分担,也能轻松些。
“特别是你,绾绾。”王荷花看着大女儿,“你天天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连个坐下来相看的功夫都没有。娘想着,托镇上的王媒婆,还有府城的熟人都给你们留意着,要是有品行端正、家世清白的,咱们就见见。咱也不图人家多有钱,只要人老实、对你们好,能容得下咱们家的生意就行。”
不等李初绾开口,初月率先接话:“娘,我不急。皂坊现在正忙,新配方还没试完呢,再说……再说我还想多陪您和爹几年。”
“傻丫头,哪有姑娘一辈子陪爹娘的。”王荷花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性子软,手又巧,得找个疼你的,不能受委屈。”
李初绾在现代待久了,见闻也多。
放在现代那边,满街上三十多还单身的人多的是,毕竟时代不一样,观念不一样。
她这个年纪,在村里确实是算得上号的老姑娘了,同村里和她一样这个年纪的女子大多孩子都好几岁了,也难怪母亲着急。
可她有两界穿梭的秘密,既要顾着古代的家业,又要走现代的演员路,心思根本不在说亲上。更何况,她见多了宅院里的是非,也见过商场上的人心,总觉得与其找个不知根知底的人凑活,不如自己一个人过得自在些。
当然,这些话她没法跟母亲明说。
“娘,我心里有数。现在家里生意正关键,我在横店那边拍戏也忙,暂时没心思考虑这些。再说,我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好,您别担心。真要是遇上合适的,我也不会拧着来。”
她话说得软,却也留了分寸,没把话说死,免得母亲太忧心。
王荷花哪能听不出她的推脱之意,可也知道大女儿主意正,逼是逼不来的,只能叹了口气:“行吧,娘也不催你。但娘还是要托人帮你留意着,有靠谱的就跟你说,啊?”
“好,都听娘的。”李初绾笑着应下。
她知道母亲是真心疼她,这份心意她领。只是亲事这事,她真的没放在心上。
古代有妹妹们撑着家业,现代有自己的事业要拼,日子充实得很,有没有另一半,她并不强求。
初云在旁边打圆场:“娘,大姐心里有数的。她那么厉害,真要找,肯定能找个最好的。咱们先把四妹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别的慢慢再说。”
“对,先办霜儿的事。”王荷花被她岔开话题,又低头纳起鞋底,嘴里念叨着,“嫁妆得再添点,咱们家现在不比以前,不能让沈家小瞧了。”
话题又绕回了初霜的嫁妆,屋里重新热闹了起来。
李初绾没跟母亲说,其实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可她也知道,在母亲眼里,孩子再大、再能干,也得有个归处。这份操心,是沉甸甸的母爱,她得接着。
至于亲事,顺其自然吧。
回古代待了一天,李初绾隔天一早便又来了横店。
《锦绣商人》剧组转场到了郊外山林,拍沈青禾被仇家买通的打手追杀的重头戏。
这场戏是女主的关键转折点:沈青禾刚查出合伙人卷款跑路的证据,就被对方派来的人堵在城外,一路追杀,差点丧命。拍好了是高光名场面,拍不好就显得假。
武行指导拿着扩音器讲动作:“待会李老师你从坡上往下跑,注意脚下的石头,别踩空。三个打手从后面追,挥棍子的时候你往左边躲,然后摔一下,抱着包袱滚到树后面。不用太使劲,点到为止,安全第一。”
林小夏蹲在旁边给李初绾系护膝:“初绾姐,要不还是用替身吧?这山路太陡了,碎石子又滑,万一摔着怎么办?再说你要是受伤了,后面的戏怎么拍啊。”
“没事。”李初绾活动了一下脚踝,语气很坚定,“沈青禾这时候刚被抄家,一路逃命,我怕替身演不出那种‘真的在逃命’的狼狈感,也演不出摔了之后还咬牙爬起来的韧劲。我自己来,小心点就是了。”
她之前跑群演的时候,也演过被追杀的路人甲,那时候没人管安全,摔疼了也得爬起来接着跑。如今演女主,条件好了,可她不想因为这点危险就用替身。
角色是她的,戏就得自己演才真实。
武行指导又跟她对了两遍动作,确认她记熟了,才冲导演比了个“OK”的手势。
“各部门准备,action!”
场记板落下,镜头立刻跟上。
李初绾提着包袱,慌慌张张地从坡上跑下来。
她头发散了几缕,脸上沾着灰,裙摆被树枝刮破了一道口子,跑起来的时候脚步踉跄,却没乱了分寸。
在她看来,沈青禾就算逃命,也不会慌得六神无主,她得留着力气跑,还得想办法甩掉追兵。
后面三个扮打手的武行追得紧。
“站住!别跑!”
李初绾头也不回,咬着牙往前冲。可越是担心的事,就越容易发生。跑到一段碎石坡的时候,她脚下忽然一滑,崴了个正着,瞬间钻心的疼就从脚踝窜了上来。
她闷了一声,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前栽,重重摔在地上,怀里的包袱也飞出去老远。
“卡!”张林松导演喊了一声,刚想夸“摔得真实”,就看见李初绾撑着地面半天没站起来。
他立刻起身往那边走:“怎么了,崴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