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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迎接揭牌这一天的到来，李家早早就备下了流水席。
从大宅门口一直摆到胡同中段，整整摆了三十桌。一溜排开，不用随礼，不用请柬，只要是来道贺的百姓，随便坐，管够吃。
流水席整整摆了三天。
白天开席主要吃卤面，晚上也有热汤热饭，赶夜路来的百姓也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三天下来，用了二十石米、十头猪、千余斤面，李家半分怨言都没有。李大富天天站在门口迎客，笑得脸都酸了，也不觉得累。
在他心里觉得，这不是花钱，是种荣耀。
热闹劲儿刚过没几天，李家又放出了消息，为备来年春耕，李家粮行出清库存良种，按成本价卖给百姓。
不光有之前试种成功的高产矮秆麦种、杂交玉米种，还有李家作坊赶制的改良轻便锄头，都比市价低三成。实在揭不开锅的贫困户，凭里正开的证明，还能先赊种子农具，等收了粮再还钱。
消息一出，四里八乡的农户都涌到了李家粮行。
有位农户挤在人群里，攥着半串铜钱，看着柜台前摆的麦种，颗粒饱满，泛着油光，比家里留的老种好上十倍。
“掌柜的，这麦种……真的五文钱一升？”他又问了一遍，生怕听错。
“真的，大爷。”柜台后的伙计笑着点头，“我们大小姐说了，今年发了水灾，大家都难，种子农具按成本走，不赚钱。要是家里实在紧，找里正开个条子，先拿回去种，收了粮再给。”
“好，好啊！”农户眼圈都红了，“我要两升麦种，一升玉米种！再加一把新锄头！”
买完种子农具，他拎着往家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路边有人叹气：“本来还愁明年种子钱不够，这下好了。李家真是咱们的再生父母啊。”
“可不是嘛。换了别的粮行，还不趁这时候涨价？也就李家，心善。”
与此同时，李家的日化工坊、食肆、粮行，也同时贴出了招工告示。
专门招水灾里房子塌了、地冲了、没了营生的灾民，不限男女，只要手脚麻利、品行端正就行。工钱按月结，管一顿晌饭，做得好还有月钱。
水灾过后不到两个月，府城就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街巷里人来人往，粮行、布行、杂货铺都开了张，挑着担子的货郎沿街吆喝，孩子们背着书包往义学跑。
谁能想到，才一个多月前，这里还泡在水里，人心惶惶。
王府丞下乡巡视，看着田里已经整整齐齐的地垄，以及路边忙着运肥的农户，跟身边的师爷感慨：“你看看，这才是乡绅的样子。不管有多少钱，心里都装着百姓。李家这父女，抵得上十个庸官。”
师爷连连点头：“是啊，经此一灾，李家声望更是如日中天。百姓都念他们的好。”
这天傍晚，李初绾陪着李大富在胡同口散步。
夕阳斜照，汉白玉牌坊泛着暖融融的光，“乐善好施”四个字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庄重。
有放学的孩子跑过，指着牌坊跟同伴说：“我娘说，这是好人得的奖赏。以后我也要做李家大姑娘那样的好人。”
李大富刚好听见，笑了笑，转头跟女儿说：“绾绾，你说咱们做这些，值吗？”
“爹，你看。”李初绾抬手指了指。
远处的田埂上，农户扛着锄头往家走。街巷里，炊烟袅袅升起。义学的方向，还传来散学的铃铛声。
“百姓安居乐业，这不就是值吗。”
李大富看着眼前的景象，摸着下巴的胡茬也笑了。
是啊，他老李家可是从土坯房里熬出来的，如今有了大宅子，有了多种产业，有了牌坊，有了荣耀。可最金贵的，从来不是这些。是百姓的口碑，是安稳的日子，是代代传下去的善心。
因为回老家的缘故，李初绾跟陈慧清请了几天假，在古代忙完了流水席后，还有几天的空闲时间。
难得闲暇，家里的各项生意也都做得井井有条不用她操心，她干脆就把自己放空了，顺便思考了一下接下来的职业规划。
感觉也就一转眼的时间，她入演员这个行也快五年了，从一天五十块的群演走到现在，奖项有了，片酬有了，名气也有了。
可钱是赚不完的，戏也是拍不完的。以前忙着往前跑，现在她却想慢下来，多留点时间，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在现代，她做了演员公益基金的事，可她没法跟任何人说，自己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世界。
隔着青石板的古代这边，这些年她零零碎碎往回也带了不少东西：高产麦种、防疫的法子、女学的制度等，帮了一村一乡的人。
可她总觉得还不够。
她握着天底下独一份的便利，能穿梭两界，见过更系统的知识、更先进的理念。如果只用来给自己家赚银子，未免太浪费了这份机缘。
而与此同时，东昌府衙的一间房里，工部主事赵伯衡刚到三天。
他是奉了圣旨巡查南直隶七府的水利荒政，重点复盘今夏水灾的赈灾与防疫成效。
一路走了三个府，案卷翻得他头疼不已，底下要么瞒报受灾户口，要么账目糊涂得像糊涂账，要么瘟疫死了人硬说是“风寒”，个个都是官样文章，没一件实事。
本来以为东昌府也差不多，毕竟连下十几天暴雨，河堤漫溢，南部低洼处房倒屋塌，按往年的惯例，怎么也得流民数千、瘟疫蔓延，朝廷至少得拨十万两赈灾银子才能摆平。
谁知一翻案卷，他越翻越惊讶。
案卷上写得清清楚楚：全府受灾一千二百七十四户，无一人饿死；大水退后无大疫，仅零星风寒痢疾，十几天就平复了；赈灾共用粮一万八千石、白银三千二百两，大半来自商户募捐，朝廷只拨了五千两官银；更奇的是，灾民没闲着，还顺便修了三段河道、补了二十里官道。
“奇了。”赵伯衡放下案卷，对着旁边侍立的王府丞问，“王大人，你们东昌府这次赈灾，是谁牵头拿的主意？章法这么严实？”
王府丞连忙拱手回话，脸上带着点笑意：“回主事大人，今夏水灾刚起的时候，官府确实忙不过来，人手钱粮都紧。后来是府城的李家乡绅带头，先捐了一万石粮、一千两银子，还牵头组织百姓清理污水、掩埋死畜，挨家挨户教百姓喝开水、熏艾草，这才没闹瘟疫。”
“还有那以工代赈的法子，也是李家提出来的。李家组织了灾民修水利、补道路，凭做工换粮食，既修了工程，又给了灾民活路，比直接发粮还强。”
“李家？”赵伯衡挑眉，“就是前些日子御赐乐善好施牌坊的那个李家？”
“正是。”王府丞点点头，“户主叫李大富，原是清河县乡下的农户，搬来府城没几个月，生意做得大，心也善。修桥铺路、办义学、置族田，好事做了一箩筐。说起来也奇，听说这些法子大多是他家大姑娘李初绾拿的主意，没想到章法竟比官府还清楚。”
“一个女子？”
赵伯衡愣了一下。
他一路巡查过来，见的乡绅不少，要么守旧迂腐满嘴圣贤书，要么唯利是图囤积居奇。赈灾防疫这种关乎民生的大事，居然是一个女子牵头拿的主意？
“可不是嘛。”王府丞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佩服，“李大小姐可不是普通内宅女子。义学是她主张办的，女学班也是她开的，连前些日子推广的高产麦种、改良锄头，都是她弄出来的。下官也纳闷，一个年轻姑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懂这么多。”
赵伯衡听着听着，忽然就来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