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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初绾沉默了一下，说：“一开始，是因为我妹妹。我家以前穷，姐妹都没读多少书，我四妹小时候，天天蹲在私塾门口听先生讲课，被人赶，哭着回来问我，姐，为什么男孩子能读书，我不能。那时候我就想，以后要是有能力了，一定让女孩子都能读书。”
“后来日子好了，办了义学，看着那些小姑娘，就想起以前的妹妹。”
说到这里，李初绾的语气软了些：“女子这一辈子太不容易了。小时候靠爹，嫁人了靠夫，老了靠子。要是没点本事，遇着点事，连个活路都没有。识几个字，懂点算数，有门手艺，就算嫁了人，就算遇着难处，也能自己赚口饭吃。”
“我办女学，不是想让她们跟男人争什么。就是想让她们多一条路，多一点选择。不用一辈子困在内宅里，围着锅台转。”
赵伯衡听得怔怔的。
很多官宦人家的千金，精于琴棋书画，却柔弱得像风一吹就倒。乡绅人家的姑娘虽不乏精于算计，却也是满脑子相夫教子。
还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跟他说“让女子多一条路”。
她心里装的，不是自己的荣辱，不是家族的利益，是千千万万素不相识的女子的活路。
“初绾姑娘，”他不自觉改了称呼，语气又有点郑重，“你这份心思，比很多朝中官员都强。”
“大人说笑了。”李初绾被这么一夸，脸颊莫名地有些热。
她低头抿了口茶，淡淡道：“我就是个乡野女子，哪懂什么家国大事。就是看着身边的人苦，能帮一把是一把。倒是大人，工部主事，前程似锦，却肯为了民间这点小事得罪士林，不怕影响仕途吗？”
赵伯衡也笑了笑，他自然是不怕的。
但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语气释然地说：“赵某小时候读书，也想着辅佐明君，治平天下。后来进了工部，下去巡查了几次才知道，朝堂上争来争去，都是空谈。真正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不是奏折上的漂亮话，是田里的粮食，是河里的堤坝，是孩子能读书，是百姓不挨饿。”
“所以我就想，别管什么仕途前程。多做点实事。”他转过头，看着李初绾，“有些事看着小，却实实在在能救人。比当多大的官都强。”
李初绾也看着他，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心上。
这几年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精明的商人，迂腐的书生，善良的百姓，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跟她这么像。
不图虚名，不贪功利，就想踏踏实实做点事，让身边的人过得好一点。
她低头笑了笑：“大人说得是。空谈义理，不如躬身做事。”
“是啊。”赵伯衡也笑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也不知又坐了多久，赵伯衡忽然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哎呀，不知不觉聊了这么久。打扰李老爷和李大小姐休息了，赵某告辞。”
李大富顿了一下：“这就走了吗，不留下一起吃个饭。”
“不了。李老爷客气了。”赵伯衡莞尔，微微欠身便要离开。
李初绾也连忙起身，“我送送大人。”
两人走到二门口，赵伯衡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初绾姑娘，女学的事你放心，以后再有谁来闹，你就让人去府衙找我。”
“多谢大人。”李初绾莞尔。
“你也别总叫我大人了。”赵伯衡笑了笑，“私下里，叫我伯衡就好。”
李初绾愣了一下，心里想着她和赵伯衡至今也只不过三面之缘，就直呼人家的名字似乎并不太好。她没应声，却也没反对。
赵伯衡看着她似乎有些娇羞的样子，心里也轻轻动了动。
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李初绾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开，却在这时，初霜走过来，笑着打趣她，“看什么呢，人都走没影了。”
“没什么。”李初绾连忙收回目光，转身往里走，耳朵却觉得有些热。
初霜跟在后面，偷偷地笑了笑。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赵主事，跟她家大姐，怕是有点不一样的心思。
也好，大姐这么好的人，就该有个懂她、惜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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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月最近也没闲着，她研发出了一款专门用来给宝宝使用的香皂。原本想拿到市面上先试试水，没想到一经上市，卖得居然还挺不错。
这日，春桃见她一早就待在工坊，明明大冷的天，她却被熏得额上满是大汗。
春桃赶紧端了一碗绿豆汤过来，“三姑娘，您就歇会儿吧。这一架子皂我来翻就行。您都盯了一上午了。”
“没事。”初月直起身，揉了揉腰，“这批皂是给城南张记杂货铺赶的，火候得盯紧。”
她性子慢，做什么都细，尤其是做皂，从选料到熬制，再到入模、切皂、晾皂，每一步都亲自盯着。
就说这宝宝皂，是她琢磨了大半年的方子，用的是野生紫草、头茬金银花，兑着精制的羊脂，熬足三个时辰，温和得不得了，就算洗新生儿的胎脂都不刺激。
府城有孩子的人家，现如今都知道李家有一款宝宝皂，不仅洗完不紧绷，红屁股洗两次就好。虽然比普通皂贵一些，可孩子金贵，谁都愿意多花这个钱。
“这两天出货怎么样？”初月拿起一块皂，对着光看了看，皂体匀净，没有气泡，才满意地点点头。
“好着呢。”春桃笑得眼睛都弯了，“城北的王记奶娘行，昨天刚订了两百块，说介绍给雇奶娘的人家。还有城西的药铺，也搭着卖咱们的皂。账房先生说，这个月的量，比上个月又涨了三成。”
初月也笑了笑，眼里满是笑意。
她不像初霜会做生意，也不像大姐有主意，就会守着这工坊，安安稳稳把皂做好。大家用着好，她就知足了。
二人正说着话，账房先生忽然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脸色都不对：“三姑娘，不好了，您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