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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星的心结一解开，整个人都活泛了。当晚就吃了满满一碗饭，还跟王荷花说要多吃点，才有力气背药方。
王荷花纳闷，看着李初绾：“你跟她说什么了？下午还蔫头耷脑的，这就好了？”
“没什么，小孩子闹点小脾气。”李初绾笑了笑，没多解释。
妹妹们的心事，她这个做大姐的，得兜着。
过了两天，赵伯衡又登门了。
这次是送河道疏浚的章程，还有农桑推广的批文。
堂屋里，两人坐下，丫鬟奉了茶。
赵伯衡先把公事说了：“河道的事，工部批了，今年冬闲就动工，以工代赈，分段疏浚。府衙这边牵头，你们李家要是有兴趣，可以出些懂农事的伙计，帮着盯着工程。”
“那自然好。”李初绾点点头，“回头我让粮行的大柱去，他种了一辈子地，懂水利，人也稳当。”
“那就好。”赵伯衡笑了笑，话题一转，“对了，前几日十字街口验皂的事，我看见了。四姑娘行事果决，有勇有谋，真是厉害。”
李初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让大人见笑了。都是些市井小手段，登不上台面。”
“哪里是市井手段。”赵伯衡摇摇头，语气很认真，“辨真伪，收人心，稳口碑，步步都在点子上。做生意就得这样，不光四姑娘，三姑娘做皂扎实，守得住品质，也是根本。李家姐妹，个个都是人才。”
李初绾听着出他说的不是客套话，嘴角也慢慢扬了起来：“大人过奖了。都是自家生意，不敢不尽心。再说，做生意跟做官一样，都得凭良心。品质好，讲信义，才能长久。”
“说得好。”赵伯衡看着她，眼里的欣赏意味很明显，“做生意凭良心，做官也凭良心。殊途同归。”
两人说着说着，就聊到了初星学医的事。
“我四妹年纪小，性子直，就想学医救人。”李初绾笑着说，“我想着，女孩子学点医术也好，既能护着家里人，也能帮着旁人。”
“这是大好事。”赵伯衡立刻点头，“古来女名医不少，东汉的义妁，晋朝的鲍姑，都是女子行医，流芳百世。女子心细，更适合诊病照顾人。要是以后府城有个女医馆，专门给妇人孩子看病，那可方便太多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初绾眼睛一亮，“以后慢慢来吧，先让五妹学着。等以后时机到了了，开个女医馆，专门给女子看病，也免了大家避讳。”
赵伯衡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又动了一下。
她好像永远都是这样，自己好了，就想着帮别人。
办女学，帮女子读书。改良农具，帮百姓增产。现在又想着女医馆，帮妇人看病。
她心里装的，永远都是旁人。
“要是办女医馆，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他脱口而出，“太医院我也认识人，请个退隐的女医官来讲学，都没问题。”
“那就先谢过大人了。”李初绾笑着拱手。
“你看，又叫大人。”赵伯衡笑了，“私下无人，叫我伯衡就好。”
李初绾脸微微一红，低头抿了口茶，没应声，却也没反驳。
两人似乎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不知不觉，又聊了一个多时辰。
赵伯衡起身告辞的时候，月亮都升得很高了。
李初绾送他到门口。
赵伯衡站在台阶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过身，看着她：“初绾，能认识你，我很高兴。”
李初绾莫名觉得心跳漏了半拍。
她抬头看他，男人站在月色里，眼神清亮，也看着她。
有些不知名、又不太清晰的情愫隐隐地在心底浮起，在她这不短不长的二十九岁的人生里，好像忽然就多了点别的盼头。
于是她就有些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句：“我也是。”
赵伯衡闻言，这才笑了笑，挥挥手：“我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李初绾嘴角又扬起笑意：“嗯。路上小心。”
-
进入腊月，府城周边的流民突然增多，李家商量了一下，决定牵头在城里做冬赈。
这天，李初绾没戏，就在城门口施粥棚帮忙，发草药、讲防疫知识。
“大小姐，您又这么早。”管粥棚的老周头搓着手，脸上冻得皴了好几道口子，“这有我们呢，这么冷的天您这么早就来熬着，身子哪儿受得了。”
“没事。”李初绾把包袱放下，挽起袖口就帮着掀锅盖“年底流民多，别出岔子。粥熬稠点，大冷天的，就靠这口热粥扛着呢。”
“您放心，咱李家煮的稠得能立住筷子呢！”老周头笑着，拿大木勺搅了搅锅里的粥。
说话间，城门口的人多了起来。
拖家带口的流民，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袄，背着包袱，拄着棍子，踩着冻得硬邦邦的泥土，一个个地往粥棚这边挪。
有个老婆婆，头发花白，挽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丫头脸冻得通红，皴了好几道，吸着鼻子，小手紧紧攥着奶奶的衣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冒热气的铁锅。
“大娘，这边来。”李初绾连忙招手，接过她们手里的粗瓷碗，先舀了碗姜枣茶递过去，“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粥马上就好。”
老婆婆连忙道谢，哆嗦着手接碗，喂小丫头喝了一口。丫头被烫得吸了口气，还是大口往下咽，显然，应该已经饿了好几顿了。
李初绾看着看着，心里不由有些发涩。
今年收成不算差，可北边州县闹了灾，流民一路往南涌，到东昌府地界，就走不动了。
府城虽大，可天天涌进来几十号人，时间长了，也难免出乱子。
李家牵头冬赈，施粥、发草药、给无家可归的找临时住处，就是怕闹出流民暴动，更怕闹瘟疫。
“慢点喝，还有。”她给老婆婆盛粥，满满一碗，上面还飘着几粒红枣。
“哎，哎，谢谢姑娘，谢谢善人。”老婆婆千恩万谢，拉着小丫头给她鞠躬。
队伍慢慢往前挪，人人都捧着热粥，蹲在棚子边的墙根下喝，热气从碗里升起来，模糊了一张张冻得发青的脸。
李初绾站在锅边，一碗接一碗地盛，手冻得通红了，还是忍着接着盛。
初霜过来送干粮的时候，看见她这样子，心疼得不行：“大姐，你歇会儿，我来。你都站了一早上了。”
“没事。”李初绾笑了笑，“你那边事多，我这边轻省，就是盛盛粥。”
“轻省什么啊，手都冻肿了。”初霜拉过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快到旁边烤烤火，喝碗姜汤。我来盯会儿。”
正推让着，外面忽然有人喊：“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