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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声音，李初绾抬头一看，果然，鹅毛似的雪片慢悠悠地从天上飘了下来，而且很密，一会儿就白了棚顶。
“坏了，这雪要是下大了，流民就更难熬了。”老周头皱起眉。
李初绾望着外面的雪，眉头也慢慢蹙了起来。
这一天，雪越下越大，棉絮似的往下砸，才半个时辰，地上就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棚子里的人都缩着脖子，搓手的搓手，跺脚的跺脚。
下午的时候，棚子口的雪帘突然被人掀开，带着股风雪闯进来几个人。
领头的人披着玄色大氅，兜帽上落满了雪，露出轮廓分明的侧脸，剑眉上沾着点雪沫，正是赵伯衡。
他身后跟着四个差役，扛着几捆粗布棉衣，挑着两个老大的木桶，桶盖冒着白汽。
“赵主事？”李初绾愣了一下，连忙迎上去，“这么大的雪，您怎么来了？”
赵伯衡抖掉身上的雪，大氅上落下一层雪沫，说：“想着这边流民多，雪天难熬。就让伙房的人熬了两大桶姜汤，还有十几件棉衣，给老人孩子添上。总不能让大家冻着。”
他说着，示意差役把木桶抬过来，掀开桶盖，姜香混着红糖的甜香，立刻飘满了整个粥棚。
老周头立马拍了下手，“太好了，刚好我们早上熬的姜汤没了，您这姜汤来得太是时候了！”
李初绾也笑了笑：“大人有心了。”
赵伯衡抿了下唇，随手拿起个碗，亲自盛了姜汤，“来，大家排好队，人人都有。热姜汤，驱驱寒。”
他一个朝廷主事，半点架子都没有，就站在雪地里，给流民递姜汤。
李初绾就在旁边分发棉衣，给年纪大的、个子小的披上。棉衣是粗布的，不厚，却挡风雪。有个老爷子，披着棉衣，嘴唇都哆嗦了，连声说“好多年没穿过新棉衣了”。
外头的雪丝毫没有停下的节奏，反而越下越紧，风也越刮越猛。
苇席棚挡不住风口，冷风卷着雪沫子往里灌，吹得人都有些站不住脚。
李初绾站在靠门口的位置，风刮得她手指都有点不听使唤，抖了一下。
赵伯衡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下，指尖碰到她的手，冰得他一顿，“你手怎么这么凉？”
“没事，站久了。”李初绾缩回手，笑了笑，“不冷。”
赵伯衡没说话，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冻得发白，鼻尖通红，手指肿得像胡萝卜，还嘴硬说不冷。他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她和棚口之间。
高大的身影，像堵墙似的，挡住了往里灌的风雪，风立刻小了好多。
李初绾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却目视着前面排队的流民，像什么都没做一样，继续递姜汤。
她心里微微一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挠着。
过了会儿，赵伯衡趁递碗的空隙，悄悄从袖筒里摸出个铜制暖手炉，巴掌大，刻着缠枝莲，还带着他的体温，一下塞到她手里。
“这个你拿着，我火力壮，不怕冷。你一个姑娘家，别冻坏了。”
李初绾被迫攥着暖手炉，抬头想说话。
赵伯衡却抢先看了她一眼，说：“别推辞，还有得忙呢，冻坏了手，一会儿还怎么盛粥。”
李初绾话到嘴边只好咽了回去，手里攥着暖手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感觉连风都好像不那么冷了。
这场雪下了两天两夜才停，天刚放晴，本该松口气，谁知棚子里一个姓刘的老汉，忽然发起了烧，躺着起不来。
郎中来看了，说是风寒，开了方子，抓了药，喝了也不见好。
紧接着，挨着他住的几个人，也陆续病倒了。
“坏了，怕是传染。”老周头慌了，跑去找李初绾，“大小姐，您快去看看吧。已经倒下五六个了，郎中说……说可能是时疫。”
李初绾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她立刻跟着老周头往城南的临时安置点走。
安置点是旧关帝庙改的，里面打了地铺，住了百十个流民。现在东倒西歪躺了五六个，咳得撕心裂肺，脸烧得通红，旁边的人都躲得远远的，满脸恐慌。
“怎么样？”她问旁边的郎中。
郎中姓王，是府城的大夫，皱着眉摇头：“是时行风寒，也就是瘟疫，传染性强，而且药材也不够，尤其是治风寒的药，没多少库存了。”
“官府那边呢？”
“府衙也慌了，正在调药。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李初绾走到病床边，看了看病人的舌苔，又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症状和现代的流行性感冒很像，高热、咳嗽、乏力，传染性强。古代医疗条件差，真要蔓延开，死人是成片的。
她心里急得团团转，怎么办？
她有穿梭两界的便利，可现代的西药她又不能拿过来，毕竟成分、来历都说不清，拿出来就是祸端。可中医……中医总没问题吧？
古代的郎中自然懂时疫，可眼下药材缺，方子也未必对症。要是能去现代的中医馆，找经验丰富的老中医开个方子，再问问防疫的法子，是不是就能用上？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
都是中医，方子都是草药，谁也看不出端倪。
“王大夫，您先盯着，我回去想想办法。”她跟郎中交代了一句，转身就往外走。
“大小姐，您有办法？”王大夫眼睛一亮。
“我试试。”李初绾没多说，脚步匆匆。
她得赶紧回现代一趟。
越快越好。
回到李家大宅，她直接往后院西梢间走去，一进门就闩上了门。
走到床边，踩着那块熟悉的青石板，凝神意动。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再睁眼，她人已经站在了横店的公寓里。
她来不及换衣服，就裹着古代的灰鼠披风，抓起钱包和钥匙就出门。
深冬的横店，外头很冷，她裹着披风，长发挽着，看着像古装剧收工的演员，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路上也没人太注意，就直奔巷口的中医馆。
这是家老馆子，坐诊的先生是祖传的中医，在横店很有名气，以前她跑群演的时候，冻感冒了，就来这儿抓药，效果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