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绾很快就来到了中医馆,推开门,一股药香扑面而来。
坐堂的先生戴着老花镜,正在抄药方。
“大夫,麻烦您。”李初绾走过去,声音有点急,“我想请教个事。就是……一群人得了风寒,发烧、咳嗽、浑身疼,传染得很快,这叫什么?该用什么药?”
大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时行感冒,也就是风寒瘟疫。怎么,你身边有人得?去医院看了没有?”
“是……是我老家那边,好多人都病了。目前大雪封山,不太方便去医院。”李初绾只能这么搪塞,又问:“大夫,您看该用什么方子?还有,怎么才能不传染?我老家那边有中药,我想着把药方给他们说一下。”
大夫沉吟了片刻,提笔写了个方子,标注了加减的法子,又叮嘱:“要防传染,记住三条。第一,隔离诊治。得病的单独住,别跟好人混在一起,免得交叉传染。第二,草药熏屋。第三,煮沸饮水。别喝生水,生冷东西别吃。”
“就这三条?”李初绾眼睛一亮,心想这和古代大夫提出的法子倒是一样。
“就这三条。”大夫点点头,“看着简单,最管用。瘟疫这东西,都是口入、呼吸传。管住嘴,分开住,勤熏屋,就能防住大半。”
“谢谢大夫,太谢谢您了!”
李初绾连忙接过方子,又让伙计按方子抓了二十副药,另外买了一大捆艾条、苍术,还有些常用的板蓝根、金银花,打包了满满一大包。
付了钱,她拎着药包,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回到古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李初绾把药藏好,揣着药方就往前厅走。管家说赵主事下午来了一趟,听说她身体不舒服在休息,就没敢打扰,说明天再来。
李初绾想了想,说:“备车,我去趟府衙。”
“现在吗,都这么晚了。”管家吓了一跳。
“我有事急事。”李初绾语气坚定。
管家不敢耽误,连忙备车。
到了府衙,赵伯衡正在跟王府丞商量疫情的事,愁得眉头都拧成疙瘩了。
听说李初绾来了,他连忙迎出来,看见她站在院子里,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点风尘仆仆,吓了一跳:“初绾?你身体怎么样了,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赵主事,疫情的事,我有法子。”李初绾开门见山,跟着他走进签押房,从袖筒里拿出药方,“这是个治时行风寒的方子,是以前南洋商队给的,效果很好。还有防疫的三条法子,照着做,就能控制住。”
赵伯衡连忙接过药方。
他略懂医理,看方子上的药材,都是常用的祛风散寒、解表清热的药,配伍严谨,不像野方子。
只是看到另外的那三条法子时,王府丞面露难色:“李大小姐,这……这么多人,也不好隔离啊,而且老百姓肯定也不愿意,好好的人,谁愿意跟家人分开?”
赵伯衡倒是没说什么,盯着药方,又看了看李初绾:“你怎么知道这法子管用?”
李初绾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很稳:“南洋商队的人说,他们那边闹瘟疫,就是这么治的。很管用。以前我也觉得荒唐,后来听他们说才知道,时疫是靠传的,隔开了,熏干净了,水烧开了,自然就不传了。”
她没法说现代的事,只能推给南洋。
反正南洋远,没人去查证。
赵伯衡又沉吟了片刻,猛地一拍桌子:“就按李大小姐说的办。”
王府丞急了,“大人,这要是不成……”
“不成,我担着。”赵伯衡斩钉截铁,“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些老规矩?再等下去,传染开了,死的人更多!”
他站起身,看着李初绾,眼神郑重:“初绾,这事我信你。需要什么,你尽管说。人力、物力、差役,全听你调遣。”
李初绾听得心里一暖。
第二天天还没亮,府衙的差役就动了起来。
赵伯衡亲自带队,去城南安置点,转移病患。城外三里的废弃龙王庙,早就收拾干净了,铺了干草,摆了药锅,派了两个郎中、四个差役守着。生病的流民,一个个抬过去,单独安置。
一开始还有人闹,一个小伙子拦着担架,红着眼睛喊:“凭什么把我爹抬走,我爹就是风寒,吃点药就好了!你们是想把他扔了!”
“不是扔,是单独治病。”差役只能跟他解释,“在一起,你也会被传染,到时候谁照顾你爹?隔离了,有郎中专门看,管饭管药,好了就送回来。你要是真孝顺,就别添乱。”
“我不信!”
“你可以跟着去,在庙外等着。每天给你报一次病情。”差役看着他,“要是你爹好了,你再给我赔不是。要是真有事,我给你抵命。”
小伙子看着差役坚定的眼神,愣了愣,慢慢松开了手。
也有胡搅蛮缠的,赵伯衡直接板着脸:“谁再妨碍公务,按律处置。瘟疫蔓延,谁都担待不起!”
他是朝廷命官,威严摆在那儿,也就没人再敢闹了。
前前后后,折腾了七八天,终于没有新增的病患,隔离点的病人,大半都退了烧,能坐起来喝粥了。
府衙上下,都松了口气。
赵伯衡连着熬了七八天,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却还是天天去隔离点转一圈,问问情况,看看药材够不够。
李初绾这些天白天还要回横店拍戏,收工一回家,也天天晚上泡在那边,帮着熬药、给病人喂水,还教照顾的人怎么护理,怎么消毒。
人都瘦了一圈,却精神得很。
这天傍晚,又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赵伯衡看着最后一碗药送进去,跟李初绾说,“病情都稳了,剩下的让郎中盯着就行。你也累了好几天了,回去歇歇。”
李初绾点点头,捶了捶腰。
这几天确实累,天天早起晚睡,神经紧绷,这会儿一松下来,浑身都酸。
两人往外走,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沾在头发上、肩膀上。
“伞呢?”赵伯衡问随从。
“回大人,就带了一把。”随从连忙递过来一把油纸伞。
“……”赵伯衡顿了顿,看向李初绾,“我送你回去,正好顺路。就一把伞,挤挤?”
“好。”李初绾轻轻应了一声。
赵伯衡撑开伞,伞面不大,青竹骨,桐油纸,挡不住两个人。
他举着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两人并肩往前走,肩膀挨着肩膀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还有点艾草的味道。
李初绾忽然觉得,这场雪,这场瘟疫,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然,她怎么会知道,有个人会信她、护她,会站在风口替她挡雪,会在深夜陪她共撑一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