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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初绾刚回到家，初霜就掀帘子进来了，手里攥着厚厚的账册，风风火火的：“大姐，你可回来了，我正愁没人给我拿主意呢。”
“怎么了？慢慢说。”李初绾给她倒了杯热茶。
“还不是粮价的事。”初霜坐下来，喝了口茶，“腊月一到，粮价就往上涨。往年都这样，百姓备年货，北边又涌过来不少流民，粮行都憋着涨价呢。裕丰号那帮人昨天就把米价抬了两文，还说再过几天还要涨。”
“咱们粮行呢？”
“我正跟爹商量这事呢。”初霜皱着眉，“爹说按往年的价，涨一文，意思意思就行。我觉得，干脆不涨，就按平时的价卖，敞开供应。一来平抑粮价，赚口碑。二来，也让老百姓过个安稳年。就是……怕同行恨咱们，也怕爹觉得赚少了。”
李初绾听完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年关稳粮价就是稳人心。咱们家粮行能有今天，靠的是百姓信任。涨那几文钱发不了财，反倒寒了大家的心。就按平价卖，敞开供应。陈粮够，新粮也足，赔不了。”
“我就知道你跟我想的一样！”初霜立刻笑了，“我这就去跟爹说，今天就贴告示出去，李家粮行，年关不涨价。”
当天下午，李家几家粮铺门口都贴出了大红告示，年关平价卖。
告示一贴，百姓都奔走相告。
“真的？李家粮行不涨价？”
“太好了！我还以为今年又要吃高价粮了。”
“李家真是良心商户啊！”
裕丰号的掌柜，跟几个粮商在茶楼喝茶，撇着嘴说：“姓李的就是会装腔作势。平价卖？我看她能撑几天。等她粮卖完了，还不得涨？到时候咱们再涨高点。”
往年腊月，都是粮商囤货居奇、哄抬物价的时候，朝廷每年都得下文书平抑粮价，却屡禁不止。
赵伯衡今年正好奉命巡查各项工作，听说李家粮行平价卖粮，不涨价，他心里一动，立刻带着王府丞，直奔李家粮行。
李初绾刚回来第一天，正在帮初霜盘账。
仓头站在旁边，陪着笑回话：“大小姐，北仓的麦还能放三个月，南仓的新米，够卖到开春。绝对敞开供应，断不了。”
“那就好。”李初绾点点头，算盘珠子停在最后一位，“每天定量卖，每人三斗，别让囤货的倒腾走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仓头连忙出去看，回来的时候脸色都变了：“大小姐，府衙的赵主事来了。”
李初绾愣了一下，连忙起身。
刚走到仓门口，就看见赵伯衡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王府丞。看见她，他眼睛亮了亮，拱手笑道：“初绾姑娘，你在啊。”
“赵主事。”李初绾福身回礼，“大人怎么来仓里了？”
“奉旨督查年关粮价。”赵伯衡笑着说，“一路上都听百姓说，李家粮行平价卖粮，我还不信。特意过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大人说笑了，我们哪敢骗百姓啊。”李初绾侧身让他进来，“大人要是不嫌脏，就进去看看？”
“正有此意。”
赵伯衡想到了什么，又问：“前日我也来过一趟，倒是没见你在。”
李初绾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心想前几日她一直在横店拍戏，人根本不在府城，他能见到她才怪呢。
她无法跟他解释自己的行踪，只能轻描淡写：“家里生意涉及的版块，有时也回县城或村里走走看看，不一定常常在府城的。”
“噢，原来如此。”生意做大了就是这样很正常，赵伯衡没再细问，两人并肩走进粮仓。
一仓仓的粮食，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口都封得很严实，地上撒着石灰，用来防潮防虫。赵伯衡随手摸了摸麻袋，又捏了捏里面的米，颗粒饱满，没有掺沙掺糠。
“储量如何？”他问。
“新米两万石，陈麦一万五千石，还有杂粮五千石。”李初绾张口就来，不假思索，“够全府城百姓吃两个多月。绝对敞开供应，断不了。”
赵伯衡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他没少督查过粮库，管粮的官员都得翻半天账册才能报出数，她一个乡绅女子，居然张口就来。
“姑娘对粮务，熟得很啊。”他由衷赞叹，“比户部有些管粮的主事都清楚。”
“天天跟这些打交道，自然就记住了。”李初绾笑了笑，“再说，粮是百姓的命根子，马虎不得。储量多少，品质如何，心里没数，怎么敢说平价供应。”
赵伯衡点点头，心里的欣赏又浓了几分。
这年头，做生意的，大多只想着赚钱，像李家这样，心里装着百姓安稳的真的很难得。
“走，陪我去街上看看市价？”他提议。
“好。”
两人就带着随从，沿着南街慢慢一家家粮铺看过去。李家的铺子，价目牌清清楚楚，价格跟平时一模一样。买粮的百姓排着队，秩序井然，伙计们手脚麻利，称平斗满，不缺斤短两。
旁边的几家粮铺，本来涨了价，看着李家平价，百姓都往李家跑，也赶紧把价降了下来，跟李家持平。
“你看，不用官府下令，只要有一家带头平价，大家就都涨不起来。”赵伯衡笑着说，“李家这一举，比府衙下十道告示都管用。”
“也是大家给面子。”李初绾笑了笑，“都是做买卖的，谁也不想得罪百姓。”
二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十字街口，有个老婆婆挎着篮子，看着粮价牌子，念叨着“太好了，终于不用买高价粮了”，腿脚不利索，差点摔倒。
李初绾连忙上前扶了一把：“大娘，慢点。”
“谢谢你啊姑娘。”老婆婆笑着说，“老婆子家穷，就等着年底粮价稳点，买点米过年。李家真是好人啊。”
“应该的，大娘。”李初绾笑着，扶着她走到队伍后面，跟伙计说“给大娘称高点”。
赵伯衡站在旁边，看着她跟百姓说话的时候，语气耐心，眼神温和，没有半点商户的精明算计，心里轻轻动了动。
很多商人生意一做大，有了钱就摆架子，有了势就瞧不起人。李初绾明明已经是府城有名的乡绅大小姐，办义学、开女学、赈灾荒，做了这么多大事，却还是这样，见了老婆婆都要伸手扶一把。
这份柔软实在比精明更难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