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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岭是灵武城附近的一片山区，周遭全是崇山峻岭。
行军的路上，赵寻解释，这个地方是薄妄言决定的，让赵寻带着赵京墨留守此处。
三四十里的距离，刚好守着官道，又在灵武城和老虎屯之间。
骑兵行军需要半日左右，哨骑一路快马加鞭一个半时辰就能到。
薄妄言临走前下达的命令是。
让赵寻带着赵京墨在这里留守两日，两日之内灵武城之乱还不能彻底解决，就带着赵京墨一路向东，返回京都城。
赵京墨不是朝中之人，保护她的这几十个人又尽是凤翎卫和镇西虎骑中的好手，只要他们够小心，安全返回京都城不是问题。
赵京墨听着，不自觉摸上了身上的狐袄。
薄妄言给的那件内搭，她还是穿上了，一开始她没睡醒，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等起床穿衣服时才发现，那竟然是薄妄言平时穿的金丝软甲。
如今所有的细节都对上了，赵京墨几乎在瞬间得出了结论。
她问赵寻，“王爷其实早有预料，并不信任王威龙，对不对？”
“还有蒋行舟，王爷并没有抓到他，今天囚笼里关着的不是他，对不对？”
赵寻面色微微尴尬，但都这个时候了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蒋行舟确实追到了老虎屯附近，但他们只有几十人，老虎屯的兄弟本来准备活抓他，交给王爷，但追到黑石山，他和他的随从全部坠谷了。”
“那是远古时期留下的天然裂谷，别说蒋行舟本就身受重伤了，就是寻常身强体壮的士兵掉进去，也很难出来。”
赵京墨拳头攥紧，骂了声狗。
“所以今日薄妄言去灵武城，说是要用蒋行舟祭旗，其实是打算用一具假尸体诱降李霁。”
赵寻点头：“陇西李氏是顶级门阀，在西北根基深厚，贸然带兵围剿很有可能引起圣朝其他士族的恐慌，从而动摇国本，王爷就算想要对付李霁，也不能来直接的。”
“他原本的计划是，以蒋行舟为饵，引起李霁暴怒，然后便以谋反的罪名当众缉拿李霁。”
“灵武城地处要位，若西北再有战事，李霁只要使一点绊子，很容易就能切断东西两地，王爷一直想收拾他，王小知在西北这些年，也早已暗中将灵武城附近的三十六堡暗中收服了....”
赵寻还在继续说。
赵京墨却没再听了，因为后头的事她都能猜到。
疯狗睚眦必报，今天的仇，绝不会等到明天再报。
蒋行舟会利用她做局。
那他就也反过来利用蒋行舟做局，让蒋行舟成为挑起西北动荡的饵。
灵武城中有李霁亲兵也没事，他在前头谈判招降，王小知暗地里将附近三十六堡的人马都召集过来，两拨人内外夹击，即便王威龙真有什么问题，也能一举拿下灵武城，剿灭李氏。
从此西北安定，他在朝中再无后顾之忧。
世人总以为军事政治这些东西复杂深奥，但其实，真到实事儿上了，就讲究一个快字。
谁下刀狠，谁下刀快，谁就有可能是最后的赢家。
而薄妄言这场以身犯险的局，原本胜算极大。
唯一的意外便是那碗酒。
赵京墨面色凝重似化不开的浓墨，她盯着车窗外不断变化的山景。
一行人风驰电掣，还没赶到灵武城，半路上先遇到了赶回来的哨骑。
赵寻一马当先，冲上前拉住了浑身是血，气息紊乱的哨骑。
“灵武城发生什么事了，王爷怎么样了！？”
哨骑受了很重的伤，被赵寻扶下马时，后背上插着的两支箭矢露了出来。
“王威龙反了，趁王爷与李霁晤谈时，带着人偷袭了我们。”
哨骑面色惨白，头顶的兜鍪也不见了，讲话时一直在不停地抽搐。
显然中箭之后半刻未停，一路快马赶到了这里。
他紧紧抓住赵寻的手臂，“王爷令王参将处理灵武城的暴乱，自己带着一支小队先行突围，突围途中下令，让您即刻带赵恭人回京，不可耽搁！”
薄妄言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把战场留给王小知一个人。
除非，他毒发了，无法再临阵指挥。
闻声，赵京墨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
“王爷突围之时可有受什么伤，面色如何？突围之后逃去哪个方向了？”
哨骑颤颤巍巍地给众人指了一个方向，轻吐出‘断雪峰’三个字之后，不等赵京墨帮他疗伤，人就直接断了气。
再次见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赵京墨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心神俱颤了，只是觉得有一股能冻透人的寒气从脚底冒了出来。
她指尖还紧紧扣着那名哨骑的手腕，无法回神，命令却已经硬邦邦的从嘴里撂了出来。
“即刻朝断雪峰去，找王爷！”
赵寻也没有废话，他知道不管王爷下了几道命令，赵恭人这会儿都是不会听的。
是以，带着人快速把哨骑的尸体掩盖在一边树林旁，不叫人发现。
然后便带队朝断雪峰奔去。
断雪峰是苍陇山脉中的一座山峰，峰如其名，不仅陡峭，还遍布大雪。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几十里的距离，赵京墨觉得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们一路快马加鞭，入夜终于赶到了断雪峰的山脚下。
山路难行，赵京墨只能弃了马车，背着药箱，跟着队伍一起翻山越岭。
结果还没翻过几个山头，就先遇到了一波搜山的灵武卫，他们人数不少，远远看过去山坡上全是火把。
赵寻立刻下令，让队伍中的那几十名镇西虎骑去引开灵武卫。
自己则是带着赵京墨继续往断雪峰深处走去。
灵武卫能在这里搜山，说明他们找的方向没有错。
薄妄言就在附近了！
天黑夜凉。
夜间的雪山黑得透彻，只有昨夜的新雪在月光下反着微光。
冷幽幽的青白色。
远远望去，感觉整座山仿佛活了般，正用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盯着他们这群人。
赵京墨一路不断盘算。
薄妄言是晨间饮的酒，到现在六个时辰，也就是整整十二个小时。
王威龙要和灵武卫碰头一起行动，所以不可能给薄妄言下见血封喉的毒药。
薄妄言这会儿应该还活着...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时间给他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