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知道走了多久,赵寻凭借镇西虎骑一路留下的暗记,找到了一片山坳的入口处。
几名带伤的镇西虎骑正守在山坳口,月光下,他们甲胄残破,浑身浴血,一看便是一路血战才到这里。
“什么人!”
“王爷!”
担心了一天,赵寻什么都顾不上了,激动地大喊了一声,直接带着赵京墨冲进了那个山坳中。
薄妄言确实受了伤,人正握着宿铁断甲刀,端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
几十名镇西虎骑守着他。
他们应该逃得很匆忙,这会儿全部席地而坐,在靠着山体的地方点了几簇火堆,围着取暖。
见赵寻带着一群人进来了,纷纷起身望了过来。
薄妄言端坐在最后方。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睫羽轻颤,皱起了眉。
睁开眼睛的瞬间,像是有心电感应般,视线越过众人,一眼便先瞧见了队伍后方那个抱着药箱赶来的身影。
赵京墨也直直地看向了他。
夜风吹得她发丝凌乱,快步奔至火堆旁时,步伐略显出些仓惶。
“你来干什么!”
她身影靠近,薄妄言才确定是真的,撑起宿铁断甲刀,似乎是想站起来。
赵京墨没搭理他,将他的身体又按下去之后,视线快速来回在他脸上身体上打转。
看他的脸色,观他的唇色,找他身体都哪些地方受了伤。
“赵寻!”
赵京墨不理人,薄妄言声音蓦地拔高,怒目看向了一旁的赵寻。
赵寻面色僵了僵,看看薄妄言,又看看赵京墨,不知张嘴说什么好。
“不用骂他,是我自己要来的。”
赵京墨蹲下开始给薄妄言把脉,清冷的脸上全是不符合年纪的深沉与凝重。
她指尖往下按压,细细给薄妄言切着脉,“我要去哪儿,谁都拦不住,你知道的。”
薄妄言抿唇,压下眉眼瞪她。
一番望闻问切,赵京墨得出了初步辩证,“尚军医,王爷面白唇乌,脉搏沉涩且忽重忽轻,四肢也是冰凉的。”
她又将指尖放在薄妄言鼻翼之下,“气息时快时慢,可以确定就是中毒了。”
尚军医是跟赵京墨一起凑过来的。
赵京墨给薄妄言把脉时,她也执起薄妄言的另一只手,开始诊断。
看到薄妄言的手指指甲泛着一层淡淡的乌青色。
她当场确定,“是寒狼毒!”
她看向赵京墨,“苍陇山上有种草药,叫寒狼草,有毒性,用这种草的根茎大量熬制,便能形成一种带有苦腥味的毒,叫寒狼毒。”
“这毒毒性很大,正常人服下去两个时辰便会毙命。”
她又用力按了按薄妄言的脉搏,“多亏王爷有武艺傍身,用内力护住了主要的经脉,才撑到现在。”
薄妄言应该是很痛苦的。
给他把脉时,赵京墨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时不时就会抖一下。
这会儿那只冰凉的手,紧紧反扣住了她的手,攥在掌心里。
她问:“怎么解毒?”
尚军医先摇了摇头,“老虎屯就有解药,但刚刚我出来太匆忙了,也不知道王爷中毒了,所以没有拿。”
赵京墨没放弃,“寻常的毒草百丈之内必有解药,寒狼草既然是苍陇山山顶上的一种毒草,那解药肯定也在山上,要怎么配置?”
尚军医睁大了眼睛,不觉望向了后头的一眼看不到头的断雪峰,以及断雪峰后更为庞大的苍陇山脉。
“熬制解药并不难,取雪络根三钱,归心草五钱,配以苍陇山山底回龙谷中的清泉煎煮,就能制成。”
“但往常我们采药都是春秋两季上山,如今正值寒冬,大雪封山,不一定能找到药草。”
赵寻唰一下站了起来,“老虎屯现在回不去了,我带人去山里给王爷找药!”
“不行!”尚军医制止了他,“只服用解药不够,还需要大夫在侧用金针和匕首戳刺几道关键的大穴放毒才行。”
赵京墨懂了,“这毒,需要大夫跟着,配合着解毒才行。”
“对!”
尚军医没敢往薄妄言那边看,盯着赵京墨,又放出一记重锤。
“王爷虽然现在暂时压制住了毒药,但既然是毒药,那就必然会侵害五脏六腑。”
意思是,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等毒药侵蚀了所有的脏器,就算找到解药,也晚了。
赵京墨觉得自己从不是什么犹豫的人。
她只要决定必须做什么事,那就只有一个字。
干!
她扫视了眼,现场不足百人的队伍,当机立断。
“现在修整队伍,上山,找药。”
又看向一旁的尚军医,“将士们不认识药草,所以我们要分开行动,你我各带一小队人马,你找雪络根,我找归心草。”
然后是赵寻,“你带着大部分人马去山底找回龙谷。”
她耐心地给赵寻分析,“老虎屯中的士兵长期生活在这里,必然能找到回龙谷,所以你们找水不会很难,重要的是,来追杀薄妄言的那群灵武卫还在山底下呢,为防止他们追上山来,找水的同时,你还要负责拖住他们。”
最后,她看向薄妄言,“灵武卫已经追来了,你待在这里也不安全,所以,我带你先上山。”
赵寻真的要对赵京墨刮目相看了。
他觉得这是他见过最果决,最睿智的女子。
“成!就听赵恭人的,你身上多带几枚信号火箭,我和尚军医不管谁先找到东西了,都直接去找您汇合。”
“不行!”
赵寻话音还未落下,薄妄言薄怒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他冷眸扫视众人,最后将视线落在赵京墨身上。
“谁准你自作主张了!?本王需要你救吗?”
他冷冷瞥赵寻一眼,“本王会自己想法子解毒,你现在带赵恭人回京都城,这是军令!”
这回,赵寻没做声,只为难地看向赵京墨。
就知道疯狗会是这种尿性。
赵京墨小脸一板,甩开了他的手,直接起身把药箱丢给尚军医和赵寻。
“王爷既然不需要我给他看诊,那就算了,就劳烦几位带着王爷去山里找药吧。”
“我也不需要你们护送,自己就能走。”
赵寻没反应过来赵京墨要干什么,懵懵地问。
“你要去哪里?赵恭人。”
赵京墨答得理所当然,“午时你不是说蒋行舟落进黑山谷里了吗?我得去找他,救他,他需要我。”
她大步向前,生怕大家听不到一样,大喊,“我还没跟他亲过嘴呢!”
“赵京墨!”
薄妄言撑着身体就要起来,结果太激动了,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手倒是很诚实,直接揪住了赵京墨的衣摆,没让她走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