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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妄言连着吐了两口血，才止住。
他铁掌死死攥住赵京墨的那截衣摆。
再不提让她回京的事了。
因为他有种预感，凭着赵京墨和蒋行舟那种暧昧不清的关系，她说不定真会去找他，真跟他发生点什么。
周围的人默默看着，没人敢搭腔。
赵寻和尚军医对视一眼后，同时咬紧了后槽牙。
虽然不合时宜，但他们真的有点想笑。
王爷这比钢刀还硬的脾气，总算是遇到属于他的磨刀石了。
定好了策略之后，众人立刻忙碌了起来。
赵寻负责分配队伍和人马，赵京墨则是和尚军医又仔细聊了聊寒狼毒，以及归心草。
一切就绪，三波人及时出发。
薄妄言已经中毒了，不宜多走动，气血太旺，会加速毒素对脏器的渗透。
所以赵京墨专门叫人给他拼了个担架，挑选了四名士兵交替地抬着他。
他身上那件金雕翎紫绒大氅是异域进贡的，外层是成年金雕的背羽，防风防雨，雪更浸不透，内里是整幅的紫貂绒毛，穿上不仅英武霸气，保暖效果更是极佳。
赵京墨整理好担架后，便将大氅严严实实地披在他身上，省得他再受冻。
她自己则跟另外四名士兵分成两拨，一拨在前头开道，一拨在后面断后，谨防中途遇到灵武卫。
冷月高高的挂在山尖上。
越往山上走，雪就越厚也越硬。
但好在今夜的月色实在是美，月光似薄纱般铺在同样一片雪白的山坡上。
众人不需要点火把，就能将四周看得清清楚楚。
尚军医说，归心草是在断雪峰中间的一个窄山口，因为风大，所以经年不落雪，山口的那片低洼处会有成片的归心草生长。
赵京墨前世就喜欢登山，玉龙雪山，阿尔卑斯山，她都登过。
所以现在夜爬雪山也没觉得心里有什么落差。
唯一不好的就是，前世她穿的都是专业的登山服和靴子。
如今脚上这双素面牛皮高筒氂靴，日常穿虽然暖和，但登山还差了点。
雪太厚，她每往前迈一步，就会有雪往靴口里灌。
这会儿，两个脚踝都是冰凉的，小腿像绑了铅块般又冰又硬，沉得她气喘吁吁。
正走着，一侧的手蓦地被人握住。
“赵京墨，本王没有想到，有一天你竟会与我共患难。”
薄妄言低声说了一句。
因为中毒越来越严重，他的唇瓣已经全部变成了乌青色，凤眸也不似之前锋利了。
隐在大氅下方的脸雾蒙蒙的，像是有些病气的脆弱，又像是马上要晕过去了。
赵京墨睫毛上凝着一层碎冰碴。
她匆匆瞥了薄妄言一眼，又把他的手塞回了大氅里。
“千万别感动，我这会儿冻得透心凉，已经后悔带你上山了，想想还是直接坐马车回京都城舒服。”
“可以！”薄妄言病了很爽快，“都停下！”
他艰难地撑着自己的身体就要坐起来，手攥着大氅的一角，吃力的往赵京墨的方向送。
“这个暖和，你穿上就不冷了。”他看了眼队伍后方的四人，“现在叫他们四个送你下山。”
见抬担架的人真要停下来，赵京墨诶了一声。
“别停呀，继续走。”
她又把大氅给薄妄言盖好。
“我就说个浑话，你怎么还当真了。”
队伍再次行进了起来，薄妄言握着赵京墨的手却没松开。
仿佛是要帮她暖一暖，给她一点温暖。
“本王没觉得那是浑话，你做通房的第一日，本王便承诺，跟着我，必不叫你受一点苦。”
话说得多，他开始咳嗽，语速也放慢了。
“不管是中毒...还是取药，都是本王自己的罪，不需要你跟着承受。”
“若本王真扛不过去，脱籍文书就在你手上，纳妾礼当日给你的房屋和铺子，也足够你舒舒服服过完后半辈子，你不会有后顾之忧。”
他嗓音沙哑，“若你还不放心，本王再调一队人马…”
“别说了。”赵京墨轻吸一口气，偏头看向了头顶高悬的冷月。
感觉眼睛有点烫，也有点酸。
其实她心里想了一路，薄妄言中毒受伤，绝对是她逃走的最佳时机，她为什么不走？
反而满心盘算，想着怎么找他，怎么救他。
这一刻。
她觉得心里的所有疑惑都有了答案。
大概是因为她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良心的人吧。
不管跟薄妄言闹成什么样，她不能否认他是个优秀的掌权者，他曾经在很多艰难的时刻向她伸出过手，给过她短暂的安全感。
更不能否认，若她不在，他可能没那么容易喝下那碗有毒的酒。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
风是你，雨是你，港湾也是你吧。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别扭，如此难以形容。
刀子一样的风，将赵京墨眼角涌出的湿意瞬间冻结，她把薄妄言的手又放回了大氅中，叫他暖着。
然后装作一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你要真觉得亏欠我，不如多给我一点钱，然后放我离府吧。”
“我被蒋行舟利用，把你骗来了西北，让你蒙难，现在身体力行回报你，帮你解毒，咱们这也算是两清了呀。”
她幻想得很美好，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我说真的。待在你身边每日都是斗来斗去的，我是真的厌倦了，就这么两清了，你让我离开，我也不再气你了，好不好？”
“我想过有钱有自由的日子，我还有一身医术，能一边行医济世，一边游山玩水。”
“上次没能去成扬州，我就挺遗憾的，我听说圣朝还有个西海，我也挺想去瞧瞧的....”
她说的欢畅。
躺在担架上的男人，深沉的眸色却全隐在了大氅和浓重的夜色之中。
一直没等到薄妄言的回话，赵京墨以为他昏过去了。
刚想凑过去看看。
他轻得像雪的声音飘在了风里。
“给你钱，可以。”
“放你离开...永远不可能，除非我死，或者除非你死。”
赵京墨抿了抿唇，刚刚涌上心头的那份涩闷，缓缓散了。
再没了半分与他闲聊的兴致。
疯狗中毒归中毒，狗脾气倒是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