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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山中腰时，一行人的速度慢了下来。
因为风越来越大了，还下起了雪。
空气太凉，每吸进去一口都感觉有一把刀或一片玻璃碎渣刮过喉咙，刺拉拉的疼。
而且爬山出力，走了这么久。
赵京墨感觉后脊梁全湿透了，偶尔一动脖子，那带刀的寒风便直直地往她领口子里钻。
被汗水浸湿的里衣，瞬间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
贴在她背上，跟背着什么东西似的，别提多难受了。
怕大雪会迷路，赵京墨认真地瞧着四周，确保队伍的方向没有走偏。
咔！
这时，一道极其细微的响声从脚下传来。
在前头领队的几人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赵京墨刚开口问了一句，那三人的身体突然重重一颤。
随即脚下的动静忽地扩大。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般，轰轰隆隆地响了起来，比打雷还吓人。
最前头的三人，甚至都没来得及转身，便随着脚下的冰层一起崩裂，下坠。
片刻之间没了影子。
“是冰裂！”
后头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赵京墨想也不想，一下扑向薄妄言的方向，帮他固定好身体。
然后大喊：“后退，原路后退！”
一行人不疑有他，即刻沿着来路开始往下窜。
在雪山上遇到冰层断裂，堪比在平地上遇到八级地震。
整片山体都在狠狠发颤，像一个发怒的巨人，愤怒地对着天空和大地咆哮，颤个不停。
呼呼呼的风声更是震耳欲聋。
赵京墨死死抓住薄妄言的一截手臂，也不觉得嗓子，也不觉得脚冷了。
一步都不敢停，不要命的往山下冲。
好在冰层断裂的速度很快，方向也与她逃窜的方向相反。
不知道跑到了多久，她冻的脸都没知觉了，才感觉脚下颤动的地块缓缓恢复了平静。
“停一下！”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了声。
雪还在扑簌簌地下着。
一行人都累极了，停在一块岩石旁，一句话都不想说，全在剧烈地喘。
赵京墨还记着刚刚掉入冰层下头的士兵是三人，她一边扶着腰粗喘，一边数现场还剩下几个人。
这一数，心凉半截。
总共八个人，掉入冰层的是三人，那就应该还有五人。
但现在除了架子上的薄妄言和她，现场只剩下三人了，每个人都裹了一层雪，跟个雪人一样。
另外两个人，不知道是被雪卷走了，还是跑哪里去了。
赵京墨咬了咬牙，顾不上多想，赶紧去看架子上的薄妄言。
一路奔袭，大氅上落了厚厚一层的雪，把薄妄言的脸都埋住了。
她把雪全部挥开，察看他的情况。
这一看，呼吸都要停滞了，手和身体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薄妄言的脸冰得吓人，人已经彻底没了意识。
身体僵硬得像石块一样，双眼也紧闭着，薄唇也从乌青变成了彻底的乌黑。
感觉他还有微弱的脉搏之后，赵京墨又立刻俯身去听他的心跳。
咚咚咚。
以前两人腻歪时，好几次她太累了，会直接枕着薄妄言的胸口睡去。
所以她最清楚他的心跳是什么样子的。
这会儿的心跳明显不对，虽然依旧是沉稳有力的，但是速度...在变慢。
不行，不能再这么恶化下去了。
“王爷...王爷不行了。”
“王爷要死了...”
周遭传来好几道抽气声，三名士兵看着薄妄言死人一样的脸，全部变了脸色。
赵京墨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满脸都是泪。
她怒目瞪向刚刚发声的那两个士兵，大喊道。
“闭嘴！谁说他死了，他还有气儿呢！”
“都给我闭嘴，不准胡言乱语！”
话毕，她抖着手打开药箱，用银针扎向薄妄言的十指和脖子。
这是她刚刚和尚军医商量出来的办法，断雪峰气候太差，薄妄言很有可能因为失温而昏迷。
他昏迷的时候，内力便会不受控制，寒狼毒很快会在他身体里蔓延。
放血是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放了一会儿血之后，又快速取出几颗药丸，放在自己嘴里温化，全部渡给了薄妄言。
都是吊气血的补药，他服下去，能多撑一会儿。
一通忙活，赵京墨心急火燎的，人也不冷了，脑门上出了一层汗。
等她擦着汗，再看向四周时。
人又傻了。
现场刚刚还剩下的三名士兵，这会儿竟然又少了两人。
只剩下一个略显清瘦的年轻小将蹲在她身旁，帮她一起给薄妄言搓手，回温。
“操！一帮混蛋！”赵京墨爆了句粗口。
那年轻小将似是早察觉了另外两人逃走了。
一边把薄妄言搓热的手放回大氅中盖着，一边沉声对赵京墨说。
“趋利避害，人之常性。靠不住的人，早晚会露出真面目，没什么好气的。”
“这雪不小，马上又到寅末卯初了，那是雪山里最冷最黑的时候，不能再让王爷在外头冻着了，得找个地方让他取暖，不然就算找到归心草，他也早冻死了。”
赵京墨醍醐灌顶，再顾不上气愤，转着头开始找能让薄妄言取暖的地方。
那年轻小将隶属镇西虎骑，对这里明显比赵京墨熟悉。
他指着另一个方向说：“那边是背山处，风虽大，雪却少，而且有好些岩缝。”
“用碎石围着岩缝垒起来就是一个小型的石屋，再点一堆火，就能暂时给王爷取暖了。”
说干就干。
赵京墨收好药箱之后，主动抬起载着薄妄言的担架。
然后冲那小将说：“你在前头带路。”
小将摇摇头，“赵恭人你在前头，属下给你指路。”
他解释，“你是女子，力气不够，上山抬架子后头的人更吃力，你撑不住的。”
赵京墨记得这人叫李玄渡，刚刚点将时，赵寻拍着他跟赵京墨说。
他虽小，却很可靠。
现在她觉得，老天不亡薄妄言啊，赵寻真给他选对人了。
赵京墨不再啰嗦，将绊肩绳搭在肩膀上后，再次开始爬山。
只不过这次完全换了个方向。
风雪还是那样割人，刮在脸上和眼上，差一点睁不开眼睛。
赵京墨走第一步就开始喘了，她再一次确定，薄妄言这一身的腱子狗肉果然是重！
平时在床上压着她沉，这会儿扛着他上山更沉！
每往前迈一步，她小腿都在打颤，感觉自己仿佛是跨越了一座山。
握着担架的双手和撑着绊肩绳的肩膀更是一会儿就被压得没了知觉，先是麻木，然后是刺骨的酸疼。
不行，疯狗醒了之后，她说什么都得走，再不能跟着他活受罪了。
这厮，在京都城里，她天天因为他的女人们受委屈，离了京都城，还得给他干苦力，羊毛可不是这么薅的。
这么想着，她苦中作乐似的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有点想唱红歌，又感觉自己力气好像变大了。
李玄渡搞不清她在乐个什么劲儿，只是觉得这女子瞧着单薄纤细，心性却是真的坚强。
这么恶劣的天气，这么艰苦的地方，她全程竟一步都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