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背山坡后。
风果然更大了,能把人吹走那种。
但雪也确实少了,脚下终于不再是没过脚踝的厚雪,而是黑色的碎石山道,两人走得快了些。
李玄渡口中的岩缝,是指坡体上凸出来的岩石与山坡之间形成的缝隙。
窄窄小小,刚好能避着风,确实是能躲一会儿。
两人找了个适合薄妄言身高的岩缝,开始分工。
赵京墨负责找碎石和杂草树枝,李玄渡则负责用碎石垒墙。
两人搭配着,两盏茶的时间便真的沿着那道岩缝垒起了一道石头墙。
石墙不大不小,严丝合缝。
最前头预留了一个两寸大小的点火口,后头是仅容一人通过的出口。
薄妄言躺在里面,恰好避开了外头的风雪。
等一切就绪后,李玄渡拿出火折子,将赵京墨捡来的杂草和树枝放在火口处点燃。
石墙本身就是由碎石垒砌成的,中间全都是细小的窄缝,能排风,所以不用担心烟会熏着薄妄言。
明黄色的火光,在幽暗的雪夜中亮起。
薄妄言静静躺在小小的庇护所里,浑身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视觉上,赵京墨就感觉暖和了。
她和李玄渡,一前一后坐下。
一个在前头负责添柴,一个坐在后头给薄妄言把脉,检查他的身体。
谁都没有说话,偶尔对视一眼,也不说话,收回视线后继续干活。
默默在这份荒野求生中煎熬着向前。
....
薄妄言是在一股钻心的躁痒中突然醒来的。
寒狼毒的侵蚀,让他五脏六腑都在闷痛,仅仅是掀开眼皮这个动作,就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半眯着眸看四周。
模糊的视线中是狭窄的石洞。
快要燃尽的火堆,被余火烘成暖橘色的岩石,以及头顶高高垒起的石墙,汇成了石洞的全貌。
身体里的燥痒还在继续。
是从脚心传来的。
顺着这股痒意,他将视线看向了石洞尽头唯一的出口处。
那里靠墙坐着一抹身影,小小的一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像门一样刚好堵住整个出口,让他躺着的石洞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外头白雪漫天,寒风呼啸。
她一半的身体上落了层厚雪,另一半因为在石洞之内,露着的是已然脏污的烟青色披风。
模样又狼狈又可怜,像环抱着自己瑟缩躲进岩石缝中的雪鼠。
她人似是累得睡着了,怀里却紧紧地抱着什么东西,还用披风牢牢地捂着。
薄妄言动了一下腿。
发现赵京墨怀里抱着的,竟是他的双脚,难怪他脚心又热又痒。
外头的风很大,天光却正在缓缓亮起。
薄妄言怔怔看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待确定那是真人后,心窝里呼呼呼地响了起来,好像也刮过了一阵风,吹得他瞬间兵荒马乱,酸涩难忍。
赵京墨冻得红透,被风雪吹得皲裂的侧脸,凌乱在脸颊上拍打的碎发。
在他的视线中缓缓模糊,又缓缓清晰。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像在泛过一场场悲壮的海啸。
直到鼻腔里全是酸涩,有些喘不过来气了,他才又动了一下腿。
“赵...赵京墨...”沙哑干涩的声音里带着些鼻音。
赵京墨应该真的累坏了,没醒。
“赵京墨...”他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放轻了些。
他其实不想叫醒赵京墨,想让她多睡会儿,但又怕她这样睡着会着凉,最终只能狠心叫醒她。
这一次,赵京墨醒了。
大眼睛一咕噜睁开,受惊一样先仓皇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又快速看向薄妄言的方向。
见薄妄言正睁着眼睛看她。
那双比星星还好看的杏眸倏然亮起。
身上的雪都顾不上拍了,放下他的双脚,便跪着往里面探过来半截身体。
“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快跟我说说。”
赵京墨迷蒙的脸又震惊又欢喜。
因为周遭的温度太低,开口讲话时控制不住的哆嗦了两下。
“我没事。”薄妄言鼻子又酸了一下,吃力地抬起手,想去触摸她。
却先一步被赵京墨握住了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的不像话,像一股彻骨的冰水直接钻进薄妄言心里。
他几乎在瞬间克服了身体中所有的痛苦,反握住了她的手。
赵京墨没发现他的异样。
把完脉之后,又检查他的手指,唇色,以及大氅下方身体的温度。
确定寒狼毒没有再度蔓延之后,悬了一夜的心才重重往下一坠,落在了实处。
她双手握住薄妄言温热的大掌,重重亲了一下,喜不自胜道。
“太好了,你可算是稳定下来了。”
薄妄言深深地看着她,“进来。”
他喘着粗气,缓慢而坚定地掀开身上的大氅,“你的手太冰了,进来,我抱着你。”
“那怎么行呢。”赵京墨不依,靠着岩石强行掰开了他的手,“这石洞就能躺一个人,我挤进去,该撑塌了。”
“赵恭人,王爷是醒了吗?”
这时,去捡柴的李玄渡也回来了。
闻声,赵京墨探出头来兴奋地回道:“对,醒了。”
“我瞧着天色快亮了,咱们赶紧上山采药吧。”
李玄渡扔掉怀里的树枝,也探着头往石洞里瞧。
“王爷,您终于醒了。”
他神色很激动,声音放得又缓又轻,像是在感慨什么。
闻声,薄妄言扭头看去。
凤眸沉了片刻,才疑惑道:“李玄渡?是你。”
李玄渡重重点头,声音哽咽,“王爷您还记得属下。”
赵京墨感觉李玄渡和薄妄言之间可能是发生过什么,但此情此景明显不是叙旧的时候。
她快速把事情的始末跟薄妄言讲了个清楚。
然后灭了火,跟李玄渡合力拆开了那堵石墙。
见她熟练跨上绊肩绳,似要抬起担架。
薄妄言脸色又变了,撑着身体就要起来,“不必,本王自己能走。”
“哎哟,你赶紧给我老实点。”
赵京墨一巴掌又把他拍回去,“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逞强了,你现在不能乱动。”
薄妄言应该是身体真的好一点了,竟然红着眼跟赵京墨争了起来。
“不可能,我宁可死,也不叫你扛我。”
尊称也不用了,就跟赵京墨扭着劲儿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