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卧房里没有外人了,薄妄言也懒得再装强悍了,撑着发疼的胸口咳嗽了两声后,虚弱地躺回了床榻上。
他大咧咧道:“你和赵京墨在老虎屯说的那番话,我都听到了,我知道她来历有问题,她不是真正的赵京墨。”
“已经罚过那两人了,现在我不追究你,你也别来追究我。”
杨奉之压着脾气等到现在,就是为了避开所有人,把这件事告诉薄妄言。
没想到这兔崽子昏迷着,竟然还什么关键消息都没错过。
当即便也不再多等了,单刀直入道。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执意来找她?”
“若她来历没有问题,老夫就当你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了,罚过她之后便不再追究了。”
“可是!”他加重了语气,“她是专门来克你的,差点把你害死,你不能留她了。”
薄妄言眸光悠悠,盯着床顶的床帐。
指尖缓慢而重复地揪着床沿边的一小片褥单。
那是赵京墨刚刚坐过的地方。
“她如何害我了?”
“我中的毒不是她下的,身上的刀伤也没有一处是她砍的。”
“施宗霖和李霁筹谋叛变多年,王威龙一直与他们暗中勾结,他们早就与我为敌了,没有一人是因为赵京墨才谋反的。”
杨奉之被噎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些眼睛。
“你中刀的地方是胸口,不是脑子!这你都能给她找补!?”
“实话实说而已。”薄妄言不甚在意他的嘲讽,轻飘飘道:“在听松院第一次见到她,我就知道她不是真正的赵京墨。”
杨奉之被薄妄言气得脑袋有些闷。
正准备坐回圈椅上喝口茶缓缓。
听到这话,动作僵住,又噌得站直了身体。
“你这缺心眼的龟孙,竟然一早就知道了!”
薄妄言语速不急不缓,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
“赵喜酒是我府中医役,他向来疼爱这个女儿,去哪里都带着,真正的赵京墨在很小的时候我就见过了。”
“怯懦,胆小,木讷,我讲一句话都能把她吓得腿抖....”
他脑子又想起了那日听松院的情景。
“她不一样,她清冷,坚韧,沉静,看谁都不卑不亢的。”
“与她对视的第一眼,我便知道她不是真正的赵京墨。”
“一开始我以为她是敌国细作,她又一直计划离府,便故意放水让她走,准备吊一吊她背后的大鱼。”
“谁知她背后根本无人,离开摄政王府单纯就是为了自由。”
他看向杨奉之,“所以我就还了她身契,叫她做我的妾室,堂堂正正的留在我身边了。”
杨奉之一开始觉得是赵京墨骗了薄妄言,所以他才执迷不悟。
这一刻,他脑子里蹦出来了另一个词。
色令智昏。
原来这赵京墨克薄妄言的方式,不是害他受伤,要他的命。
而是挫骨催心的情劫!
他心中瞬间翻起百丈巨浪,强忍着怒气劝道:“今日为师便能告诉你,她真正的危害。”
“她与你命格相克,不止是克你的性命,最重要的是破你的帝业。”
“三年前圣朝政局动荡,你根基不稳,先帝又尚有子嗣在世,所以为师才劝你别急于登基,先摄政,在朝堂中建立自己的势力之后,再徐徐登基。”
“如今你除了施宗霖,西北又尽在你手,内忧外患皆除,时机已然成熟。”
“你还要留这样一个祸害在身边吗?”
“有她在,你能安心娶妻生子,为皇家绵延子嗣吗?”
薄妄言知道杨奉之不是危言耸听,拿些莫须有的话来刺激他。
但他想到的却是那夜在断雪峰上,赵京墨小小的一团,窝在那石洞外守着他,还抱着他的双脚给他取暖的样子。
若在这之前,即便赵京墨已经是他的女人,听到恩师说这样一番话,他定会为了大业动摇。
可如今。
见识过一个女子真正的纯善,感受到她刻骨铭心的感情之后。
他这颗冷硬的心,已经被烘烤得浓稠起来了。
他放不了手了。
是以,薄妄言缓缓转动凤眸,意有所指地朝杨奉之瞧去。
“她是不是祸害还不是看你?”
杨奉之眼皮子跳了跳,“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多年研习道术,通晓天地,你把那个相克的狗屁命格破了,不就结了?”
“当年我就是个混子,是你说我能当皇帝的,我才什么都听你的,现在被你推上高位了,又出了这档子事儿,你可不能撂挑子不管。”
杨奉之眼前黑了一下。
他就知道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自己苦口婆心跟他讲一二三,他净扯那不相干的四五六。
老人家鼻子里重重呼出来一道气,靠着多年的好涵养,才没直接跳起来打人。
“破不了,我是你师父,不是放生池里的王八,什么异想天开的念想都能应承。”
“老头儿~”薄妄言拖着长长的调子,甜言蜜语的样子特别像个流氓,“你有多大本事,我还能不清楚?”
“我长这么大,我父王都不如你疼我,你要不是我师父,我早认你当爹了。”
“这么多年了,难得我有个看上的女人,你就搭把手呗。”
“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我跟赵京墨都做了两个月的夫妻了,你现在拆散我们,那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你闭嘴!”
杨奉之终于破功了。
“我什么都跟你说明白了,你还这么执迷不悟,那你去死吧,我绝不再管你!”
他在谁面前都能体体面面,道貌岸然,哦不,道骨仙风的。
唯独这个混账弟子。
那股不要脸的劲儿一旦撒出来,次次气得他七窍生烟。
薄妄言的脸比城墙还厚,全然忘了,一刻钟之前是谁因为爱而不得,伤心的落了两滴猫尿。
他在床上舒服地翻了个身儿,又放出一记重锤。
“真不管?”
杨奉之吼道:“不管!”
“那怎么办?她肚子里已经有我的种了,你们道家不是最讲究因果业力吗?”
“我负心薄幸,把她和你的小徒孙赶走,这孽债以后不还得我来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