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寻负了伤,现在还在老虎屯养伤。
云峥就又回到了薄妄言身边伺候。
这一段每每给薄妄言送奏折,他放下东西就退到门外。
从不看赵京墨一眼。
他怕自己只要跟赵京墨对视,就会忍不住想弄死这个女人。
是以,当看到薄妄言和赵京墨皆身着华服,有说有笑从衙署内走出来时。
王小知咧起嘴,嘿嘿嘿地跟着傻笑。
云峥则是厌恶地瞥过了脸,侧脸紧紧绷着,从僵硬的唇角到凌厉的下颌线,全是抗拒的线条。
他是真的搞不懂。
王爷如此英明睿智,想嫁他的女人能从京都城一直排到临朔城。
为什么他挑来挑去会喜欢上赵京墨!?
还有杨老太傅,在老虎屯时,他不是绝不允许赵京墨留在王爷身边吗?
这怎么到了灵武城,被王爷一顿闹,人又不见了?
衙署外,街道早已做了清场,没有一个闲杂人等。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凤翎卫,神情肃穆,浩浩荡荡地站立在街道两侧。
正中央是一辆颇为气派的边地大鞍车。
比京都城的马车整整宽敞了一倍。
八骑带刀侍卫亲自在前开路,准备出发。
薄妄言一出现,所有人便像追随太阳一般,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然后同时跪地拱手。
“恭迎王爷!”
姿态整齐恭敬。
喊声洪亮如钟,震得天际的云朵都仿佛跟着颤了一下。
排面简直给足了!
薄妄言跟赵京墨腻在一起时,天天都死皮不要脸地。
到了人前,却一反常态。
相当得人模狗样。
他身形挺拔,雄姿英发,凤眸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后,迈步朝那辆马车走去。
不怒自威的样子...仿佛这天下人天生就该跪他,臣服他。
赵京墨看着他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威仪,微微出神。
突然觉得他离自己有些远。
心里响起一个声音。
薄妄言还真挺有帝王之姿的。
等上了马车,男人收起脸上肃冷的神情,笑吟吟地看过来,把她搂进怀里香了一口后。
赵京墨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情愫,又缓缓散了。
薄妄言又回来了。
她伸手搂住他精瘦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深吸一口他的气息。
男人扬起眉,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在床上天天装矜持,让爷看得到吃不着,这怎么出来了,反到黏糊了。”
他手不老实的探进她的衣袍里。
放肆地游走。
赵京墨被他掐得又疼又痒,也探进去揪他的手。
“要你管,我就要这样,我可以碰你,你不可以碰我。”
薄妄言呵呵一笑,捏住她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一天天的,还霸道起来了。”
旋即,他转了话锋,“后日...我们便收拾一下准备回京都城吧。”
“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过几日就到除夕了,往年我若在外忙政事,都是施泠泠陪着母亲一起守岁,今年发生了这么多变故,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王府里也不好。”
赵京墨脸蛋还贴在他温热的颈窝上。
闻声,眸中的笑意淡了。
她盯着马车右侧那扇棕色的木窗不动,马车开始行进后,每每遇到地面不平处,它便会被颠得开一下。
薄妄言抿了抿唇瓣,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不高兴了?”
在灵武城养伤的这段时日,算是他跟赵京墨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他也舍不得走。
但他姓薄。
灵武城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短暂的栖身之地,他真正的战场在京都城。
而他,也不可能把赵京墨一个人留在这里。
“没有啊。”半晌,赵京墨闷闷地开口,语气上并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情绪。
“西北的事情都了了,自然是要回去的。”
薄妄言将她搂紧了些,“回去也不是完全无趣,凤翎卫在扬州找到赵喜酒了,等回到京都城,你就能见到他了。”
从得知赵京墨跟着蒋行舟跑了,薄妄言就一直在找赵喜酒。
所以得到这个消息,赵京墨并不奇怪。
但她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蒋行舟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是得救了,还是真死了。
她坐直身体,纠结着要不要问一嘴。
薄妄言好似有心灵感应一般,她眼神刚扫过去,他脸就冷了。
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是在说。
你敢问我不爱听的,我就掐死你。
赵京墨讪讪地收回了视线。
几百名凤翎卫前后左右护驾,马车平稳而快速地行驶在雪地里。
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帽子山,玄帝观。
薄妄言先一步跳下马车,然后转身将赵京墨抱了下来。
在衙署时,赵京墨就时常能看到这座山。
是矗立在灵武城北方的一座大山。
通身黑黢黢的,山上布满了粗粝的石头。
只有山顶那一小片,常年压着千年不化的厚冰积雪。
远远看就像一个人在头顶扣了顶狐皮大帽般。
所以得名,帽子山。
今日去观里祈福的人确实挺多,帽子山下挨挨挤挤,摩肩接踵,占满了人。
只不过因为摄政王临时决定来进香,从山脚到玄帝观的沿途,此刻都已经清路戒严了。
百姓们被镇西虎骑严严实实挡在了山脚的两侧。
道观里的香客也被提前赶出来了。
什么时候摄政王进香结束了,百姓们才能上山。
薄妄言带着赵京墨下车,然后拉着她的手,不紧不慢地沿着灰色的山石板路朝山道走去。
与此同时。
两侧的百姓在镇西虎骑的警示下,惊惶着齐齐跪在地上。
山呼:“摄政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人群似乎有些推搡,呼声中夹杂着几道幼童稚嫩的尖叫声。
薄妄言目不斜视地朝前走着,没往那边看一眼。
黑色大氅的袍角凌厉摆起,端得是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疏离。
赵京墨则是略微不安地,往人群中看去。
只不过距离太远,她根本看不到众人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到被吓哭的孩子在哪里。
远远瞧过去,只能看到一片深深低着的,黑压压的脑袋。
像海面上轻轻荡起的一片潮水,喧嚣过后,又立刻后退,融进海里。
从头到尾,没有姓名。
赵京墨习惯了人人平等自由的时代。
对于这种因为皇权而滋生出来的封建特权,和对众生的藐视,还是无法理所当然地享受。
“注意脚下。”
薄妄言见赵京墨脚下匆忙,出声提醒道。
踏过三四道台阶,便是玄帝观建在山脚下的一道衡门。
赵京墨匆匆嗯了一声,提起裙摆踏上台阶。
今日雪停天晴,并没有什么风。
越过那道衡门时,她的身体却控制不住地趔趄了一下。
脑袋一阵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