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妄言返回卧房时。
赵京墨已经在尚军医的照顾下喝了半碗粥了,浑浊的意识也恢复了不少。
几十名大夫还被关在衙署后院活活等死,没人给他们上药。
云峥因为不服气,跟薄妄言顶了几句嘴,也挨了板子。
外头天寒地冻,怕这些人死了。
尚檀心趁薄妄言不在,赶忙将这些事都告诉了赵京墨,拜托她一会儿求求王爷。
“碗给本王。”薄妄言大步走过来,冲尚檀心伸出了手。
尚檀心立刻从塌边的凳子上起身,将粥碗恭敬地递给薄妄言。
“还有没有哪里难受?”男人看着赵京墨,温柔又专注。
脑子里关于家人的那些画面至今还是清晰的,一醒来又得知薄妄言杀了那么多大夫。
赵京墨脑袋是懵的,心口是闷的,感觉马上就又要再晕过去了。
“还好。”
她闷着声音回了一句,转眸看向薄妄言。
迎上他的笑脸,脸色也依旧沉沉的,没一点重生清醒后的喜悦。
薄妄言皱起眉,看向后方的尚檀心。
疑惑中带着不悦的眼神仿佛是在说,她到底怎么回事,身体还没好吗?
尚檀心轻微激灵了一下,硬着头皮冲薄妄言指了指心口的位置。
回道,心病。
薄妄言深吸一口气,翻搅了一下碗中的粥,送了一勺到赵京墨唇边。
赵京墨撇开脸,没有吃。
薄妄言终于发现,她这情绪似乎是冲他的。
“赵京墨,你现在身体很弱。”虽然莫名其妙,他还是坚持着把那勺粥送过去,“把粥吃了,想跟我说什么都行。”
赵京墨看着男人的脸,他下巴上还有没来得及刮的青灰色胡茬。
“为什么要杀那些无辜的大夫?”她终于问出了口。
闻声,薄妄言再次皱起眉,冷眸瞥向后头的尚檀心,“本王不过离开一会儿,你们就是这样伺候的吗?”
尚檀心一个脑袋两个大,恨不得原地死过去。
她扑通一声跪下,“属下失言。”
“与她无关,我早晚会知道。”
赵京墨拽住薄妄言的一截袖子,“尚军医照顾了我整整三天,已经非常辛苦了。”
“让她出去吧,把剩下那些大夫也放了吧,好不好?”
尚檀心又冒了一头冷汗,连忙摆手道:“不不不,属下不敢居功,最辛苦的人是王爷,衣不解带照顾您三天的人也是他。”
薄妄言抿唇看了赵京墨一会儿,垂下眸道:“行,你好好吃饭,我就放人。”
他又送了一口粥过来,这一次还先吹了一吹。
但赵京墨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
她甚至不希望自己醒过来!
她按住薄妄言的手,拒绝他的投喂,开始跟他讲道理。
“薄妄言,我病了是我的身体不好,你怎么能用伤害别人来泄愤呢?”
她想到了疯狗以前杀人的那些手段,心情莫名地急躁。
“你是摄政王,你高高在上,但是别人也要活啊,以前对我,你就是这样,只要自己不高兴了,就不分青红皂白一通发泄。”
“但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这样很恐怖很吓人,以后都不要了,好不好?”
薄妄言呼吸沉了沉,盯着赵京墨的眼神开始发红,端着粥碗的手指尖挤压得泛起一片白。
“赵京墨,你昏迷了整整三天,滴水不进,我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找了灵武城所有的大夫来,就为了叫醒你。”
“现在你醒了,第一件事就是说我恐怖,要责怪我吗?”
赵京墨呼吸微滞,耐着性子道:“不是要责怪你,是觉得你这样做不对!”
那不还是在指责他吗!
薄妄言突然觉得,赵京墨这弱唧唧的声音,刺耳极了。
他怎么就会喜欢上这么一个冷血无情的女人!
压了三天的焦急,愤怒,恐惧,痛苦,轰一声在胸口炸开。
他直接摔了手里的粥碗。
“我为什么发疯,你不清楚吗!”
“以前,你是动不动就想要逃走,叫我四处派兵找你,现在更过分了!”
男人拔高了声音,猩红的眸底涌出一层薄薄的湿意。
“现在干脆昏死不醒,药石无医,所有大夫束手无策,叫我...准备后事!”
他死死咬紧最后四个字,声音喊得怒火冲天,内在却全是无法言说的恐慌和心酸。
“你觉得我残忍,你就不残忍吗?”
“老子守了你三天,你醒了就给我甩脸子,你对我公平吗?”
“别说一群办事不利的大夫了,就是更多的人,我杀就杀了怎么了,要向你解释什么!”
“我不杀那些大夫,不对别人动手,难道对你动手,打你板子吗!?”
他红着眼瞪她,凄厉的眸光似要将她万剑穿心。
然后剖出她的心来看看,到底是不是黑的。
赵京墨也逐渐红了眼眶。
她想说,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心里本来就一直有这个坎儿,一开始害怕薄妄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刚刚听到尚军医那么说,便忍不住了。
屋子里静了下来。
只剩下薄妄言越来越愤怒的呼吸声。
尚檀心靠在后头的墙上,差点晕过去。
她是想救人,但怎么感觉这样下去,她会是先死的那个。
薄妄言一甩袖摆,转身就要走。
他已经不想再看这个没有良心的女人了!
结果一扭脸,刚好看到尚檀心瑟缩地站在卧房的墙边。
瞬间更火大了。
“告完状,还在这里偷听!非逼着本王割了你的耳朵和眼睛是不是!”
尚檀心在原地弹了一下。
“属下告退!”风一样窜出了房间,顺便将房间门紧紧关上。
薄妄言气冲冲走到门口。
准备打开房门离开时,见那两扇门板也跟他不对付,关得严丝合缝的,一副不想让他出去的样子。
他重重一脚踹在门上泄愤。
又黑着脸返回卧房,在圈椅上坐下,凤眸一眨不眨地瞪着床榻上那个一脸病容的女人。
仿佛要用眼神逼着她服软。
赵京墨静静看着他发狗疯。
等他坐下时,她脑子里那点因为长久昏迷而产生的混沌,已经全数消失了。
既觉得心累,又觉得心酸。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下了床。
床下的地毯上还有薄妄言刚刚摔碎的碗片。
见她光着脚,男人身体下意识往前探去,想要坐起来。
但转念想到了什么,又绷着脸坐了回去,不看她。
躺着的时候还没觉得这么晕。
站起来刚走两步,赵京墨便忍不住晃悠了。
她缓慢而坚定地来到薄妄言的正前方,双手捧住他的脸。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让你担心了。”
薄妄言呼吸轻了一轻,依旧没有扭脸看她。
“我是太着急了,怕这样做会影响你的声誉,毕竟你坐到如今的位置不容易,吃了那么多苦。”
“我自己的事不重要,但如果影响到了你,我会很愧疚,很心疼的。”
事实证明顺着狗毛捋,还是有效果的。
讲完这些话,赵京墨双手微微使力,便将薄妄言的脑袋板了过来。
但狗脾气依旧暴躁。
他仰脸盯着赵京墨,“光道歉有什么屁用,真觉得对不起老子,现在就当着我的面给我发誓!”
“发什么誓?”
“发誓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赵京墨有点想笑,“别这么孩子气。”
“我要你现在以我薄妄言的性命为注发毒誓,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否则,他日我必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