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京墨秀眉微蹙,眉心处拧出一个好看的结。
像画里带着淡淡愁绪的病西施。
她难以理解,为什么讲这种话,薄妄言都能如此蛮横不讲理。
但有位心理学家曾经说过。
人会带上强悍冷硬的面具,用来遮蔽不愿被看见的脆弱与恐惧。
薄妄言明面上处处要掌控,命令所有人臣服。
反过来,怎么不是在恐惧这段关系会失控呢?
毕竟,不管什么东西,只有紧紧握在自己的掌心里,才会真的有安全感。
思及此,她放柔了声音,“不要这样,薄妄言,生老病死是人生的常态。”
“你要学会平常心,自然的接受人生中的每一个变数。”
“少给我讲那些大道理。”薄妄言一点不领情,“没有本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人会管你,但本王在一天,你就得一切都听我的!”
他语气不容商量,“马上发誓!”
他跟只狗一样,油盐不进,就一个劲儿冲她嗷嗷。
赵京墨额角青筋跳了跳,瞬间没了耐心。
“你年纪也不大,讲话怎么爹里爹气的,一股老年味儿!”
“我发毒誓干嘛要用你下注,你是我什么人,哪儿惯得一身臭毛病!”
薄妄言凤眸微微睁大,盯着赵京墨那理所当然的表情看了好一会儿。
他老娘都不敢这么直接怼他!
“当然为了能彻底拴住你!”
他火气上涌,点着她的眉心,“你跟个猴子一样天天上蹿下跳,没一点妇德妇道。”
“爷得拿根绳子死死把你拴在裤腰带上才行,不然下一次指不定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他催促,“快!你发誓,我放人,咱们都爽快点。”
跟赵京墨认识到现在,薄妄言也算把住她的脉了。
这小丫头就是个双面人,一面是菩萨,一面是怒目金刚。
惹到她的人,她睚眦必报,手段果决。
反之,不相干的或者对她好的人,随便一点小恩小惠,她都能死死记着。
自己要不是数次豁出命去救她,她根本不会心软回头。
既然知道她的弱点在哪里,他便要赌,用这个彻底锁死她。
“我不发誓,你那么喜欢打嘴炮,自己发誓去吧。”
赵京墨彻底聊烦了,推开他抱在胸前的双臂,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大咧咧坐下。
“我头晕,抱我回床上吧,我要休息了。”
薄妄言咬了下牙根,沉着脸直接将她从怀里推了出去。
一个女人,仗着自己喜欢她,天天变着花样拿捏他,反了天了。
谁知,赵京墨本来就身子虚,又饿了三天。
薄妄言那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只轻轻推了她一下。
赵京墨便感觉肩膀像是被一只熊狠狠拍了一掌,没半分抵抗力,径直往旁边的地毯上跌去。
薄妄言吓得脸色大变,立刻后悔,伸手捞住了马上要摔倒的人,把她又重新抱回了怀里。
“摔着没?”他紧紧圈着她,上下打量。
赵京墨被折腾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虚弱地靠在他怀里。
突然开始委屈,“我刚刚做梦梦到我的家人了,他们很想我。”
薄妄言唇瓣微微张开。
“我想回家了。”她鼻子囔囔的,“我要回家,家里没人骂我。”
被挑起来的火还卡在胸口不上不下的,薄妄言抿紧的薄唇里,却再吐不出一个责怪的字眼了。
他将人抱回了床榻。
又叫守在门口的婢女重新送来一碗粥,而且是甜粥。
然后冰着一张俊脸,收敛起性格里所有锋利伤人的部分,哄着女人喝了一碗粥。
见她困了,又亲自躺回床榻上,用胸膛给她当枕头,让她靠着。
等赵京墨再次睡着之后,他略微紧绷的神情才松弛下来,轻柔地贴上她的脸。
“为什么要回家?这里不好吗?”
他凤眸微阖,声音哑哑的,像是问她又像是不甘心,“你我做尽了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又共度生死,我难道不是你的家人吗?”
“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回家...”
尚檀心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后,还是不放心,又回了赵京墨的卧房门口守着。
见薄妄言从里面出来了,深深低下了头,以防王爷找她麻烦。
但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
薄妄言关好房门后,直接将不善的目光投向了她。
尚檀心喉咙眼一紧,呼吸都放轻了。
“赵恭人既然开口了,就去把后院那些大夫都放了吧。”
男人开口,一副不冷不淡的样子,“你去衙署的库房里领些银子,死掉的,一一去家里安抚一番,没死的,都医治了。”
“至于你....去领五百赏银,赵恭人在灵武城还要住些时日,你来贴身伺候她,与她多说说话,别叫她心中郁结。”
话毕,男人单手负于后腰,面无表情地走了。
等薄妄言的身影彻底消失。
尚檀心才觉得自己终于能呼吸了,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像雪地里被冻住得雪人。
五百两银子....
她就算做一辈子军医,都赚不了这么多。
这算天降横财吗!?
她要否极泰来了!?
-
赵京墨的身体其实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饿了三天有些虚。
薄妄言那边积压的还有公务,照顾赵京墨的事情就全数托付给了尚檀心。
尚檀心只让赵京墨在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就带她出府了。
一同带出府的还有药箱。
上了马车,赵京墨才了解到。
尚军医可不仅仅是老虎屯的军医,还是这方圆百里出了名的女大夫。
这几日有人在衙署认出了她,便拖了几重关系,请她去家里问诊。
今日,她就是专程带赵京墨出去问诊的。
尚檀心的经历,赵京墨听说过一些。
因为一身过硬的医术,当年被王小知一眼相中,破例招进了老虎屯。
而且,她和旁的女大夫不同。
圣朝的民间有许多寻医问诊的女大夫、医婆。
但全部以妇科为主,即便扬名海内外,也主要是给妇人看病,属于游医,没有官缺。
但在西北这种长年饱受战火侵蚀的地方,人能活下来才是第一要事,所以朝廷的很多规定在这里并不是铁桶一块。
尚檀心内科外科都擅长。
属于镇西虎骑中第一波被特批的,带官缺的女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