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尚檀心便将这几日来府衙寻她的病人一一列好了。
两人先去了灵武城当地的一家大户。
家主的腰摔伤了,找了好些大夫,都说没得治。
主母就托了关系找到了尚军医。
摸骨,正骨,也是赵京墨擅长的。
尚檀心先带着赵京墨一起检查那男人的身体,感觉情况没有那么严重,合力给他正了正骨,又做了针灸。
最后由赵京墨开了养伤的药方。
交代他先养两天,看看情况再说。
家里女主人想留下两人吃饭,尚檀心拒绝了,提上药箱带着赵京墨去了另一家。
这一次,她主动退居后位,给赵京墨打起了下手。
病人是冲着尚檀心的名气,才请她们来的,见是一个陌生的女子给自己看病,自然不愿意。
但尚檀心很坚持,他们也只好罢了口。
就这么忙到了酉时左右,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时,天色都擦黑了。
赵京墨背着药箱,感觉一点也不累,整个人都干劲十足的,还想去下一家看。
尚檀心哈哈哈笑了起来,拉住她。
“可别,王爷叫我贴身伺候你,再把你累坏了,他又要割我的耳朵,剜我的眼睛了。”
赵京墨眨巴着眼睛看了眼指挥使司衙署的方向。
忽地发现,忙碌果然可以治愈一切。
她竟然一整天都没有想家人,也没有想薄妄言。
尚檀心也探着脑袋四处看,辨别好方向之后,拉着赵京墨往一个方向去。
“走,忙了一天了,我带你去吃点好的补补。”
她说:“城西有家开了二十年的老汤馆,羊肉汤一绝。”
“好呀。”赵京墨嘿嘿一笑。
她也不想回衙署,跟尚军医在外问诊的这一天,让她有种回到了现代的感觉。
白天在医院救死扶伤,晚上下班了,就和同事一起去吃点美食,喝点小酒放松。
日子忙碌而自在。
不像在摄政王府那般,所有人都盯着她,她的价值也只在于有没有把那个权势滔天的男人伺候好。
城西的那家羊肉汤确实一绝,汤白鲜美,热气腾腾。
正是晚膳的时间,店里挤满了人。
尚檀心找了一圈,才勉强找到两张桌子。
她和赵京墨坐那个小桌子。
一直贴身保护赵京墨的四名凤翎卫坐大一点的那张。
那是今晨离府时,薄妄言专门拨的人。
临近除夕,临街的店铺都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
街道上人影窜动,匆匆忙忙,还在备年货。
那一盏盏高悬的红灯笼,就像深夜中的一颗颗火种,为这天寒地冻的时节带来了一抹火光的同时,也暗暗释放着一种生生不息的生气。
仿佛是在说。
只要人还活着,心还亮着,就应该继续往前走。
别管脚下的雪有多厚。
等羊肉汤的空档,赵京墨突然看向尚檀心。
“谢谢你,尚军医,我知道我病了一场,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
尚檀心想起了那些枉死的大夫,笑容淡了些。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王爷如今代行天子之责,他生气,自然也要血流千里。”
“所以,不需要谢我,这些本就是我该做的。”
这件事上,除了愧疚,赵京墨感觉自己没什么立场说话。
尚檀心又说:“其实我今天带你出来,也是在冒险。那日一同在断雪峰上给王爷找解药,我便觉得你不凡。
“昨日见你神色郁郁,就想着换一种方式开解你。”
“如今我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也有点明白王爷为什么喜欢你了。”
赵京墨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不属于内宅,你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韧劲儿,比男子还坚韧。”
“这股劲儿如果用在内宅的勾心斗角上,那便是要伤人伤己。”
“但是反过来,这股劲儿如果用在你擅长的领域,就会让你瞬间光彩夺目。”
她挑挑眉,“今日你问诊的那几户,一开始哪个不是见你脸生,不愿意你来治。结果你一露医术便驯服了他们,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恭恭敬敬的送你离开。”
“这不仅来自你对自己医术的自信,也是一种天生的气度,会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你,信服你。”
“包括王爷。”
其实就是慕强。
所有人都慕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当有人在一个自己不擅长的领域里展现出恰如其分的强大时,就会对她另眼相看。
赵京墨眉毛微微上挑。
尚军医这说的是她么,她真有这么大魅力?
“窝在衙署和酒楼有什么意思啊,鹤渊兄长既然要款待我,便该去我喜欢的地方。”
“这家羊肉汤馆就是其中之一,每次往返京都城和临朔城之时,我都要来此地喝一碗汤。”
汤馆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赵京墨掀眸看了过去。
就见三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女有说有笑地走进了羊肉汤馆。
讲话的女子,赵京墨见过。
是郑国公府的大小姐,郑南筝,也是薄妄言曾经的部下。
剩下的两人,一个是郑容与,另一个是本该在处理公务、和她一天未见的薄妄言。
郑容与瞥了郑南筝一眼,不知小声揶揄了她一句什么,和薄妄言一起呵呵笑了起来。
郑南筝气得直跺脚,脸都红了。
抬手各给了郑容与和薄妄言一拳,拔高了声音说:“那又怎么样,都不准笑了。”
她扬起眉,指着薄妄言,“鹤渊兄长,你可是一早就答应我了,今天随我闹,只要我开心就行。”
薄妄言嘴角的笑意扩大,正准备回郑南筝之时,眼角瞥到汤馆角落一直有几道视线盯着他。
便扭头看了过去。
“赵恭人!”汤馆不大,郑容与这时也发现了角落里坐着的赵京墨。
“怎么来这儿了?”薄妄言走了过去,大手贴上了赵京墨的额头。
“不是交代了只准带赵恭人在外面转半天吗?”见赵京墨体温正常,男人垂眸看向了一旁的尚檀心。
“我身体已经好了,自己不想回府。”
赵京墨拨开他的手,想要拉着他坐下,发现她们这张食案太小了,薄妄言和郑家兄妹根本坐不下。
最后,那四名凤翎卫端着汤去外头喝了,将那个大一点的桌子让了出来。
“赵恭人,你来的刚刚好。”一坐下,郑南筝就兴奋地贴向赵京墨。
“鹤渊兄长说他的私库里什么好东西都有,非要送我一件珍品,你快跟我说说都有什么稀奇的东西,说不定我就动心了。”
赵京墨被问得有点愣。
薄妄言那私库太大,占了整整一个院子,她当时进去都没有逛完。
看了眼郑南筝颇为英气的打扮,她说:“我记得有一间是专门存放兵器的,郑将军可以去瞧瞧,说不定有趁手的兵器。”
谁知听了赵京墨自认为妥帖的回答,郑南筝倏然坐直身体,摆了摆手。
“兄长的兵器,要么是在临朔战场上缴获的,要么是异域进贡的,三年前他就要送我了,我没要。”
“而且,君子不夺人所好。兵器是军人的半条命,一件趁手的兵器在战场上能救一个将军的命,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尚檀心正专心为几人分汤摆筷,听到这话,往郑南筝的方向掠了一眼。
赵京墨也咬住了唇瓣,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