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除夕还有两日。
赵京墨照旧跟着尚檀心出去看诊,只不过看诊结束之后她又专门去街上转了转。
云峥挨了板子之后,赵寻不得不从老虎屯过来接替侍奉薄妄言的任务。
李玄渡和丁武养了半个月之后,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
还有王小知和尚军医。
来西北的这些时日,多亏了这些人的陪伴与保护,她才平安度过了那么多险境。
趁除夕夜这天,她想送一份礼物聊表心意。
指挥使司衙署即便是除夕新年,也会留一半的官员侍卫任职。
但王小知还是将整个衙署装饰了起来,满院子都是他乐呵呵的粗嘎笑声。
虽不似京都城那般处处精致奢靡,却到处一片红火,瞧着就热闹,让人心里也跟着闹哄哄的,感觉真的回家了,要过年了。
除夕当夜,除了云峥,所有人都聚到了后院的花厅中。
薄妄言也暂时废除了所有规矩,允许众人全部入席。
王小知将西北的所有大菜都抬上了桌。
那一大只烤全羊和一大只糟酒红焖野鹿被咚一声端上桌时,赵京墨眼睛都直了。
直呼生猛。
薄妄言不摆架子,夜宴的氛围异常得好。
菜一口一口下肚,酒也一盏一盏的饮尽。
赵京墨喝得有些小迷糊。
感觉花厅门口一直有道视线瞧着她,不禁看了过去。
发现竟是李玄渡。
今夜他当值,带兵守在花厅外,彻夜护卫薄妄言的安全。
半个多月未见。
四目相交,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像多年的老友般,经历短暂的分别后,用最简单的方式向对方表达浅浅的问候。
酒过三巡,宴上的男人们开始起身相互敬酒,与薄妄言高谈阔论他们在临朔城的那些峥嵘岁月。
“赵恭人,送你件东西。”
尚檀心贼兮兮地用手肘拱了拱赵京墨。
赵京墨低头,就见一个灰色的小包袱被塞进了自己手里。
尚檀心:“我这身医术其实是家学,我爹没儿子,就都传给了我。”
“金鏃科,疮疡科,还有一些正骨接骨针灸的特殊手法,这些年我的所学所得,都在这两本手记里了。”
赵京墨虽然出身医学世家,但学无止境,这几日跟着尚檀心行医,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短板。
因此,蓦地听到尚檀心这么说,她酒瞬间醒了大半。
她快速打开包袱中的那两本手记。
各种穴位图,经络图,为了明确记载缝合时的针法,尚檀心甚至连兵器的样式都画了出来,详细至极。
她头皮一阵发麻,难以置信,“真给我啊?”
别看只是两本医学手记,其含金量,不亚于少林方丈把易筋经的手稿给了她。
尚檀心扬唇笑笑,英丽的脸颊上带着酒意熏染的红晕。
“这两日行医,我觉得你功底其实很扎实,只是常年在京都城,出诊的经验有些少。”
“你受王爷庇佑,大抵用不上这些,但我还是私心的希望,以后你能继续行医,别丢了一身医术,这两本手记会对你有帮助的。”
她眸中毫不掩饰的善意和赞美,看得赵京墨眼眶发烫。
她垂着头将两本书仔仔细细包好,然后忽地抬手抱住了尚檀心。
“谢谢你,尚军医,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赵京墨仰起头,看着厅外漆黑的夜空,努力将鼻腔中不断上涌的酸涩压回去。
其实她不止要感谢尚军医,还有温渺,赵喜酒,还有孟诚,程晋,蓝嬷嬷...所有这些在异世给过她照拂和温暖的人。
曾经的遭遇即便再不堪,再心酸。
但她不能否认,在这遥远的异世里,她也遇到了很多很好的朋友。
他们受困于封建和尊卑的礼教束缚,却仍用最真诚的方式,对身处苦海中的她一次次伸出手。
给她这颗漂泊的游子之心一丝慰藉,一片可以短暂停靠的港湾。
如果命运让她穿越,是为了一场阴谋。
那这些人便是这场阴谋中一盏盏照亮她的灯。
“我给你们也准备了礼物!”
赵京墨快速擦了下眼角,将那两本手记放进胸口的衣襟中,冲到花厅门口,将等候已久的四名凤翎卫叫了进来。
还有李玄渡和丁武。
“这几日问诊结束,我去街上买了好些东西。”
花厅十分的宽敞,她兴冲冲的将所有人招至案旁的一角。
将四名凤翎卫带来的十几个锦缎包袱一一打开。
“刚好赶上除夕夜,我便想着给大家都准备一份除夕礼物。”
她先从中挑出来一个用五彩丝绦绑住的锦袱,然后拉过尚檀心。
“我瞧你日日穿的衣服不是黑色,便是灰色,就专门去买了件亮色的披风,西北风大,你刚好御寒用,还好看。”
说着,赵京墨从锦袱中取出一件火红色的狐裘披风。
没有半根杂毛的顶级皮料,又绒又密,红得均匀通透。
灯光下层层绒毛泛着细细的蜜色光泽,一看就暖融融的,半分不俗气。
这异常珍贵的礼物,惊得尚檀心张大了嘴,话都不会说了。
赵京墨把披风塞给她之后,转眸看向了一旁的李玄渡和丁武,“尚军医是女子,自然爱打扮一些。”
“你们是男子,我准备的东西就不一样。”
她打开另外那些用素色丝绦绑住的锦袱。
“每一个包袱中的东西都一样,羊皮裘袄一件,羊皮护腕和毡暖耳各一副,毡靴和羊毛袜各两双,还有一瓶上好的冻疮膏。”
“虽不及狐裘名贵,却是羊皮中最好的皮料,胜在保暖,你们长年戍边,把身子防护好才是最重要的。”
话毕,她嘿嘿笑了一笑,带着少女才有的明媚,“当然,压岁钱也没忘,在锦袱底下的钱袋里呢,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啦。”
整整十几个锦袱,不仅是李玄渡和丁武,连这几日贴身保护赵京墨的那四名凤翎卫,赵寻,王小知,每一个人都有份。
众人看着怀里沉甸甸的锦袱,又悄悄掂了掂那个过分砸手的红色钱袋。
脸上的喜色几乎溢于言表,还有些莫名的感动。
毕竟,这些东西既实用又贴心。
他们常年粗糙奔波,从没人这么惦记过他们的冷暖。
所有人都围到了赵京墨身边,后头的食案立刻空了,说不出的冷清。
郑家兄妹面面相觑,没说话。
薄妄言还端着未饮尽的酒盏,他静静看着赵京墨小嘴一张一合,笑意晏晏,像个小妻子一样将那一个个贴心准备的包袱送给那群男人。
薄唇先是缓缓抿紧,撑了一会儿后,俊脸倏地沉下,黑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