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誓山盟之后,自然而然就是前所未有的缠绵和缱绻。
薄妄言将赵京墨的衣物全数褪去,头发也全部披散开。
浓密如海藻的墨发将那张本就漂亮的脸,衬得愈发唇红齿白,清艳至极。
像深海中静静凝望人间的绝美海妖。
美极,也勾人至极。
历时近一个月,薄妄言的那七道刀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七道微微凸起的,颇为明显的淡红色素印,像丑陋的蜈蚣般在他精壮宽阔的胸膛上爬行。
赵京墨微微仰头,轻柔地吻上每一道刀疤。
这些从皮肉中挣扎而出的血色,是她在这个世上留存的痕迹,每一道都写满了热血的爱意。
人不是一直在爱,因为爱意瞬息万变。
而是在真心历经火焰淬炼后的每一刻,再次爱上那个人。
那一刻,既是永恒。
子时一过。
噼里啪啦的炮声瞬间在灵武城中响了起来。
即便夜空中是漫天的大雪,人们热切地情绪也依旧不减半分。
郑家兄妹在房中一边温酒煮茶,一边看向外头雪花和烟花同时绽放的夜空。
赵寻和王小知找了个偏厅坐下后,又喝了一大壶酒,人已经彻底醉了,烟火的亮光映出两人脸上过分灿烂的笑容。
赵京墨和薄妄言却根本没空看什么烟火。
急切地相拥着,缠绕着,喘息着。
尤其赵京墨。
怕薄妄言伤口复发,她自始至终让他躺着。
满头乌发混合着汗水粘黏在她凝白的肩背上,靡艳得不可方物。
这一夜,她丢弃掉了所有的羞耻之心,将前所未有的热情展现了出来。
像一颗燃烧的红烛般,恨不得在一瞬间将自己全部燃尽,交付给对方。
薄妄言感觉从没有这般美好过。
灵魂都跟着飘起来了。
这会儿就是让他直接死过去,他都觉得人生值得了,满足了。
第二日是大年初一。
灵武城前不久才发生了变故,摄政王殿下又在城中。
原先李霁大年初一要做的事,便全由薄妄言做了。
卯时初。
他携着赵京墨从指挥使司衙署出来,登上了一架覆青黑色织锦车盖、垂朱红流苏的玄螭六挽安车。
镇西虎骑开道,凤翎卫护驾。
摄政王专用玄色螭纹旗在寒风中扬起之时,鼓吹队的吹奏也隆重地响了起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衙署,开始巡街。
满城的百姓都出来凑热闹了,想要观摩一下当今摄政王是何等的天姿雄杰,倜傥不群。
因为是过年,薄妄言便免掉了所有百姓行礼,允许他们尽情观望皇族威仪。
赵京墨觉得她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密密麻麻的人群。
灵武城中宽阔的主街被围得水泄不通,要不是有凤翎卫自始至终守在两侧。
他跟薄妄言绝对会被街道两侧的人挤成肉饼。
一行人先去了灵武城城东的城墙上,面对着京都城的方向望阙遥贺,向薄家的诸位先祖行礼贺表。
然后是城头阅军。
灵武城作为陇西李氏的地盘多年,虽然一朝失势,改天换地,但李家在城内外的暗线依旧很多。
为避免以后再起风波。
薄妄言必须对三十六堡的镇西虎骑和灵武卫进行全方位的阅兵,以展示绝对碾压式的实力,震慑宵小。
赵京墨全程被薄妄言带在身侧。
与他一同享受来自万民的朝拜与敬意,又同骑一匹黑色大马在城头阅兵。
昨夜两人折腾得厉害,她其实根本就没睡多久。
但看着眼前巍峨浩荡的人群和士兵方阵,身边又有薄妄言一直相伴。
她意外地精神,一点不觉得疲惫。
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将满头华丽的珠翠和身上的宝蓝披风都盖下去了。
薄妄言不可能一直留在灵武城,所以下一任灵武卫指挥使司指挥使的人选今日也要定下来。
赵京墨怎么都没有想到,在李霁之后坐上这个位置的竟然是,李玄渡!
原来他也属于陇西李氏,但是与李霁同源不同支,属于陇西李氏中不起眼的分宗,由薄妄言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当象征着灵武卫指挥使司信物的卫司铜印,被薄妄言放在李玄渡掌心之时,包括凤翎卫在内,三军齐贺,呼声震天,恭贺新一任李指挥使。
李玄渡双膝跪地,仰望着将权力交接给他的薄妄言,清俊坚毅的脸上全是肃穆。
自此,灵武城的天终于换了。
…
灵武城的消息传回京都城时,已经是五日后的夜里了。
长信宫中灯火通明。
蒋圭顶着张灰白无色的脸,跪在长信宫的正殿中。
不过短短一月,他满头黑发全部白透,人也瘦了一大圈,脊背佝偻着时甚至能隔着厚重的冬衣看到他微微凸起的脊柱。
自蒋行舟出事至今,他几乎日夜不能寐。
脸上过分悲怆的神情,让他此刻看着特别像一只被人打碎了脊梁骨的老狗,再不复往日清流宰相的风采。
“年前哀家就已经派人出去找了,还没有消息回来。”
葛太后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蒋圭深夜来长信宫,托她帮忙找蒋行舟。
“只不过茫茫西北,与京都城相隔近千里,又是天寒地冻的时节,想要找一个人实在太难了。”
她耐着性子安慰,“爱卿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行,你若也垮了,蒋家还有什么指望。”
蒋圭褶皱的眼皮抖了抖,“那能否请方国师以星术占卜,给老臣一个确切的答复,算算那孩子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若在世,微臣便去寻他,若已身死...微臣也死心了。”
他不知道是身体太虚,还是太过悲伤,只讲了两句话,身体就开始颤抖。
“微臣一生清明,两袖清风,对陛下和娘娘更是忠心耿耿,此生所愿便是陛下顺利亲政,国泰民安。”
“可如今,灵武城易主,李霁一家被下狱,唯一的儿子不知所踪,传闻说是被摄政王在阵前亲手割断了头颅。”
他双眼含泪,望着上位的葛太后,“娘娘,我家那孩子可是为了给您和陛下扫清障碍,才冒险带着赵京墨离京的,引来杀身之祸的啊。”
“现在邪佞依旧猖狂,他满心赤诚却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老臣夜夜都睡不着,闭上眼全都是他的脸。”
“娘娘,求您看在他忠心护主的面上,让方国师多多指点一二吧。”
葛太后有些不悦了。
这蒋圭,次次来,次次都是这些话。
只要不顺他的心意,他就拿这些陈词滥调噎她。
弄得好像,她欠了他们蒋家多大的人情一样。
可偏偏方兰因嘴也紧得很,事关命格星象之说,从不与她多言,说是泄露天机过多,会影响原本的局势,反而会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