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没有穆太妃发难,赵京墨原本也是准备回来就自请入祠堂罚跪的。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嘛。
大家族中谁若犯了错,就会被家主罚去跪祠堂。
她逃出去这一趟,沾染了不少是非。
连云峥都日日对她横眉冷对的。
她回来就主动认错,然后自请跪几天祠堂,算是用最简单的方法消消众怒。
毕竟在这摄政王府里,她没指望任何人能理解她曾经的苦难,以及她必走不可的原因。
但真被一群仆从簇拥着,跟在穆太妃后方踏入祠堂,看到那一众黑压压的人。
赵京墨的小心脏还是不可抑制的紧缩了一下。
感觉这群人比施宗霖的死士们还可怕。
薄妄言则是第一时间看向了后方的云峥,俊脸冷若冰霜。
母亲能在王府前迎接他,他不意外,但能这么精准地把握住他回府的时间,并且请来这么多族老在祠堂。
肯定是有人提前泄露了他的行踪。
果然。
乍一迎上薄妄言锋利的视线,云峥立刻白了脸,低下了头去。
七开间的祠堂正殿中光椅子就摆了几列,几十把椅子上清一水的全坐着男人,老的少的。
薄妄言和赵京墨一到,或好奇,或震惊,或不满的视线似潮水般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赵京墨吞咽了下口水,视线扫过众人后,落在了最后头的案台上。
二尺高的寿烛摆了一整排,火苗闪耀,黑烟高高升起。
将后头满墙的牌位衬得气势巍峨,如山般压迫感十足。
薄妄言辈分虽然不高,却是场中官职最高的人。
所以,当他行至正殿中央时,祠堂中的众人都已经起了身,冲他行礼。
男人道了声免礼,径直来到满墙的牌位前。
他从案台上拿起三柱香,借助寿烛点燃。
进香之前,特意瞧了眼跟在身侧的女人。
赵京墨心领神会,往前跟了一步,站在与他齐平的位置。
“四世孙薄妄言,携妾室赵氏,叩拜列祖列宗。”
话毕,两人就要跪下。
“慢着。”
一名坐在首位,攥着拐棍的白发老者肃着脸站了出来。
“能与你一同上香敬祖的,只有你的正妻。”
“赵氏乃妾室,依宗法,她没有资格与你一同行礼,甚至,踏入这间正殿,都是她污了殿中的清正之气。”
两人看向了那位老者。
赵京墨脸色轻微变动,缓缓往后退了一小步。
进宫学习那几日,关于家族中的祭祀礼仪,她都学过。
这个白发老头儿说得是事实。
薄妄言却是笑笑,“今儿个既不是祭祖之日,也不是宗族大会,略微唐突一些,想必祖先也是不会责怪的。”
他嬉皮笑脸的,“毕竟,这偌大的王府后院里如今就赵氏一个女子,本王不带来给列祖列宗瞧瞧,他们才有可能真的要生气呢。”
那白发老头儿应该是相当有地位。
薄妄言好声好气的同他解释,他也丝毫不领情,布满皱纹的老脸反倒愈发冷肃。
“那也不行,今日我们这群老家伙来,本身就是为说这女子之事,没说清之前,岂可叫她在列祖列宗面前卖弄。”
“王爷要护她,也得分分场合。”
待会儿肯定还要打一场硬仗。
赵京墨不愿在这种小事上起冲突。
便伸出手扯了一下薄妄言的袖子,示意他就此打住,不要再与这老者争论。
同时主动往侧面退去,准备彻底从案台前离开。
谁知这时,薄妄言手中的三炷香突然断了一根。
而且刚好是对准那白发老头儿的那支。
薄妄言呵了一声,笑了。
然后执起断掉的那根,举到那老者面前。
煞有介事的说:“三叔祖,您瞧,祖先嫌您太聒噪了,都斥责您呢。”
这屎盆子扣得多少有些刻意。
薄洪烈面皮抖了抖,“满口胡言,列祖列宗明明是责怪你身为摄政王却带头坏了规矩,违背宗法带着这妾室进香。”
只要不是面对赵京墨,薄妄言都没那么容易发火。
是以听了这话,他依旧笑着。
扔掉那断香之后,又不紧不慢地重新拿起三根檀香。
“这样吧,三叔祖您继续斥责着,本王再点一次试试,看看正对着您的那支香还断不断?”
“若不断,便是本王的错。”他笑容灿烂,“若照旧断了,三叔祖…可得反省反省了。”
薄洪烈抿唇瞪薄妄言。
这不是欺负老人家吗?
香在他手里,肯定他想哪个断,哪个就断啊。
薄洪烈拄着拐棍就要上前一步,继续跟薄妄言掰扯。
这时,他旁边那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
“王爷说的对,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场合,想这么进香就进吧。”
闻声,薄洪烈朝那人看去。
中年男人面不改色,递过来一个眼神。
薄洪烈呼吸沉了沉,竟真没再说什么了。
薄洪烈是薄妄言爷爷的亲兄弟,算是目前江夏国封地中辈分最高的人。
而这中年男人,叫薄时岩。
是如今薄氏在江夏封地的宗正,掌管江夏国内的宗室支籍,王族家事。
大小礼仪之事,他自然最熟。
薄妄言眯眸瞧着两人狼狈为奸的样子。
唇角不冷不淡地扯了下。
然后不再言语,扭头又把赵京墨拉了回来。
这一次他先点燃了三柱香递给赵京墨,然后才是他自己。
“四世孙薄妄言,携妾室赵氏,叩拜列祖列宗。”
再次郑重讲出这句话后。
两人齐齐在蒲团上跪下,对着江夏封地的列祖列宗恭敬拜了三拜。
进香终于结束,众人依次归了位。
薄妄言心里记挂着母亲的身体,担心她不能久站,主动扶着穆太妃在主位上坐下。
穆太妃视线寒凉扫过他。
她知道,第一局的简单较量是她这儿子赢了。
但是,不急。
若连在这群老顽固手下过几招的本事都没有,他这摄政王也就白当了。
从现在开始才是真较量呢。
“五日前,我们得到太妃的喜讯,说是王爷平息京都城的宫乱之后一路去了西北,不仅彻底了结了施宗霖,还趁机拿下了被李霁盘踞多年的灵武城。”
这一次,先开口唱红脸的改成了薄时岩。
“临朔城被翰达人抢去多年,三年前王爷收复了失地,灵武城仗着位置特殊,常年不服从朝廷调令。”
他起身冲薄妄言恭敬行礼,“王爷屡次西行为圣朝巩固西北军政,造福一方百姓,实乃盖世之功啊。”
“江夏一脉皇族能有王爷这样的子孙,不仅是天下百姓的福泽,更是我们所有薄姓子孙的骄傲。”
薄时岩一站起来,后头的晚辈们也跟着再次起身。
众人脸上交织着崇敬与激动,同时冲薄妄言行了一礼。
先不说后院女人的事儿。
单论薄妄言个人的功绩,确实给他江夏国狠狠长脸了。
同辈的皇室子孙中,没有任何一支能比得上。
薄妄言端坐在椅子上,凤眸似笑非笑。
“二叔客气了。”他冲薄时岩抬抬手,“本王再有本事,也是靠着江夏族老的托举,若没有你们的鼎力支持,若不是想着让一家子都过上体面的好日子,本王也抗不过这天天刀口舔血的日子啊。”
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在灵武城对付李霁施宗霖之辈时,光背上就整整重了七刀呢,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当场就看到太爷爷在半空中冲我招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