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驻扎在了昭途岛,教授乘舟治国之本。
绒儿许久未见娘亲了,便整日黏着兄长,小小的身影便跟着一同坐在堂下听张老讲学。
远离纷争如同堡垒般的昭途岛,就这样静静的屹立在海外。
另一边,施茵趁着夜色,带着大牛、胡列和段九三人一同驾着帆舟,顺着水路南下摸到了建邺。
建邺此时已经改名为建康,“邺”字,对上了晋愍帝司马邺,为了避其名讳,所以改成了建康。
只是江南百姓对远在北方的司马邺并无多少归属感,民间依旧习惯唤作建邺,避讳之事,执行得松松散散。
施茵等人对于建康这坐城都陌生的很,不过段九倒是在街市上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影——就是他当初在司马绍的船上见到的那些歌姬。
段九向施茵几人略一示意,便独自跟着那几名女子,转入了一处临水的红楼。
不多时,两道靓丽的身影悄无声息送段九出了后门。
“姐姐们,方才弟弟同你们说的事你们好好考虑一下,等下次来的时候,若是打定主意,便可即刻出发。”
段九神色严肃,对着身后的二人轻声说道。
两个女子点了点头:
“好弟弟,姐姐自然知道你的好意,若真有人不嫌弃妾身这破败身子,便是日子苦点,我们也是愿意的,总好过在这儿过不当人的日子。”
得了话的段九点了点头,转身隐入黑暗中。
两个女子左右看看,没有异样也回到了红楼中。
不一会,段九便回到了施茵身边,胡列连忙追问道:
“怎么样,她们知道那卫夫人的下落么?”
施茵见段九高兴地点头,便将他摁下:
“寻个客栈,等安顿好后再仔细说。”
建邺虽然是江南的政治中心,但是此时大量北方流民渡江而来,局势也不是之前的安稳了,街上游荡的流民各个瘦骨嶙嶙,看向施茵等人的目光也是虎视眈眈的。
要不是施茵身边的大牛身形高大威猛,定是免不了有段争执的。
至于胡列和段九嘛,在流民眼中,他们最多算得上两个小厮,让施茵看起来更不似那普通的百姓,倒也少了些许麻烦。
四人寻了处客栈,开口要了两间上房,却全然没想到,生生要了他们十两银子。
这让几人诧异不已,他们也不是寻得那高档的酒肆客栈啊,只不过是巷子深处不起眼的客栈竟然也这么贵?
施茵他们已经好久没花这么多的银钱了。
北边局势混乱,多是以物换物,早就没了银钱的概念。
前段时间虽然刚刚安抚整顿,开设的集市,也都是用那铜钱来交易的。
像是银子这东西,便是施茵都好久没见了,得亏抓了一把李曦的小金库,兜里还有点银钱,要不然这几日江南行可就糗大了!
虽然说那中房和下房应该能稍微便宜点,但是谁让大牛嘴快,直接喊着要了那上房。
在得知要五两银后,大牛也震了震,随后小声嘟囔:
“那施娘子都是王妃了,定是要上房的,谁知道这儿破地方,住一晚也要那么多银钱!”
店小二没听清大牛的话,但也知道这几位貌似是嫌贵,于是不屑地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啧了两声:
“我说你们不会是刚从北方来的吧,住不起还来客栈装什么阔?滚滚滚。”
店小二的神色差到了极致,明显带着极大的厌恶。
施茵皱着眉没说话,但是身边的大牛不服气,刚想开口,却被施茵用眼神压了下来。
“小哥,我们不是刚从北方来的流民,而是隔壁江城县的,是来建邺寻亲的,这上房我们还是住得起的,这是房钱,您收好。”
一听是江城县的,店小二当即换了脸色,连忙道歉:
“哎呦,我这眼力劲呐,真是狗眼看人低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生我这狗腿子的气。
爷几位跟小的这边来,等会小的再给您打两桶热水,权当赔礼道歉。”
店小二连连鞠躬、瞬间变幻的两幅面孔让大牛嫌弃不已。
等他带着施茵等人来到了二层,开了两间上房离开后,大牛当即厌恶地开口:
“这人怎么这么势利眼,咋了,江城县的了不起,北方来的就脏了他们的地方了?”
施茵端详了这间屋子,倒是简单,堂屋内房都是连在一起的,一张桌子一张床。
隔壁胡列等人收拾好行李也来到施茵这间屋子,刚进来就听见大牛还在絮絮叨叨方才那小哥的狗眼看人。
胡列倒是没那么大的反应,左右看看没人,将门合上方才对大牛说道:
“大牛哥,您要是江南的百姓,定是比那小哥强不到哪去的。”
大牛没明白:“什么强不到哪去?我才不会狗眼看人低呢。”
“这不是狗眼看人低的问题。”
施茵开口道:
“江南的百姓本来生活得安安稳稳的,虽不富裕,但是此地水网密布,水稻、渔猎、桑麻都有产出。
普通百姓也是饿不着,冻不着的。
但是自从北方流民如潮水一样涌入,人口暴增带来了物资紧张、物价飞涨,更有那不安稳的混乱抢劫,你能欢喜么?”
大牛听完,努了努嘴,没了话说。
胡列给施茵倒了杯水,继续说道:
“我在那江城县的时候,就听见那儿的人说,原本他们是没有夜禁的,自从流民来了后,好几户人家被抢了,更有被那流民屠了门户的。
这才不得已设了夜禁,但是,那城外密密麻麻的灾民,食不果腹,依旧很不安全。
很多农户上工的时候,都要跟着世家的部曲才行。
所以怨不得他们仇视北方的流民,实在是生存艰难。”
说到底,还是这乱世造成的。
大牛心底也明白了几分,方才那义愤填膺的神色,便就此消散。
“笃笃笃。”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小哥敲门的声音。
段九开了门,正是那小哥给他们提着两桶热水站在门口。
大牛这会才认真打量这个店小二,他身形消瘦,皮肤黝黑,身上的粗麻短衣也是一个补丁摞着另一个补丁。
哎,都活的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