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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岁的孩子，才聪明着呢。看出昭华国的人不会伤害他们，就此便开始顺杆爬了。
他们纵然满腹经纶，但是说起顽劣，也是一个比一个更高一筹。
爬墙出逃的，钻狗洞的，点火烧屋准备伺机而逃的。
总之那鬼点子歪主意一个比一个狠。
大牛二牛早就被折磨的双眼乌青，万般无奈，才去找张礼哭诉了一番。
倒确实是被他们找对人了。
而如今，卫夫人带着的一众少年学子，听闻不必再困在宅院之中，可以外出游学历练，心底对这陌生的昭华国，顷刻间就褪去了大半惶恐，反倒生出几分雀跃期待。
施茵终究抽了空，亲自过来同卫夫人说明此事。
“卫夫人，此行若是顺利，或许还有机会途经江州。”
江州，便是卫夫人的丈夫李矩埋葬的地方。
相传他们夫妻的感情很好，丈夫亡故之后，卫夫人便再未改嫁。
要知道，此时可不是唐宋那会，而是西晋，对于女子再嫁一事实在太过平常。
但卫夫人，却守着亡夫，缅怀悼念一生。
“卫夫人，昭华大地，依旧是华夏血脉，这点毋庸置疑。
我们皆是天命之所归，百姓之所望，还望您能顾全大局，共同为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寻一份安宁。”
施茵顿了顿，视线转向窗外：
“愿世间如夫人这般独守亡夫坟冢的女子少一些，愿天下孩童，都能守在父母身侧长大。”
施茵说到此处，便不再多言，点到为止。
卫夫人三日水米未进，干裂泛白的嘴唇终于艰难的动了动。
她没有应声归顺，也没有再执意抗拒，只是静静凝望着施茵，细细打量了许久，嗓音才微哑地说道：“施娘子，可否赐些水食？”
……
此次北上游学，二十三名少年学子尽数跟上，连同卫夫人与其子李充。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终于将青州整利索的教育部长——梁弈和冯君实。
他们屁股还没坐热乎，便又要奔赴北地，重新梳理教化的根基。
更跟着一行也是刚从青州出来的财务部长——薛子敬。
他此番出行，主要任务是打通各州商贸通路。
搭建跨州货物商贸之路，让各地州府能自给自足，挣脱这贫苦的伸手要钱的局面。
与此同时，一路上保护他们安危，则交由施峰。
施峰自从兄长截去双腿后，瞬间成熟很多，就此褪去了浮躁，变得更加沉稳坚毅。
他本身武艺卓绝，这群学子交由他守护，再稳妥不过。
施峰带着二十几个原是施家部曲的甲兵，翻身上马，带着一路笑语喧闹的少年们，就此踏上了游学之路。
施茵立在原地静静目送，直至队伍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这些少年，是昭华来日的官骨。她比谁都期盼，这一路山河历练，能磨去他们的稚嫩，让他们亲眼见到这乱世疮痍，来日才能成为真正心怀百姓、肩担山河的良臣。
马车队伍扬起的沙尘再也看不见的时候，施茵才转头。
身侧的大牛忽然重重长叹一声。
倒是让施茵好笑：“怎么，你也在忧心这群学子前路难行？”
大牛摇了摇头：“不是。”
施茵好奇了：“那你叹什么气？”
大牛锤着脑袋，又叹了口气道：“哎！他们把城里能用的马匹全都骑空了。往后我往返桥头城，只能靠两条腿硬走了。”
施茵恍然，对啊，游学一行全是骑马而行。
为了凑齐那五十多匹良驹和十辆拉着粮食的牛车，就几乎搬空了三座坞堡所有运力
如今整片地界清点下来，所有牛马加起来就剩一匹瘸腿老马和一头待产母牛了，好在如今是盛夏，耕牛倒是用不上的。
“但是这马匹还真是件头等大事了。”
施茵自言自语，心头第一时间想到凉州。
凉州自古盛产良马，水草相宜，是天下绝佳的养马之地。
可如今李曦还在围困洛阳，其身后的六盘山还未打开，凉州的马匹遥遥无期。
如此一来~
施茵看向一旁的江嵩道：“江嵩，咱没马匹了，明日去趟江南吧。”
这话都不用说透，江嵩立刻明白了。
江南，确如那王导所说，已然是北方养肥的牧场罢了。
江嵩熟门熟路，第二日的清晨，只和王艄公驾着一艘四桅斗舰，带着少量兵卒，就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直到傍晚，一如从前，自家斗舰身后，跟着一艘商船。
商船上，至少载着百余匹好马。
此番，江嵩还带回了至少三十余衣不遮体，犹如骷髅一般的灾民。
“江南那边压不住了，几乎人人都知道北边出了个李曦，建了昭华国，纷纷都想回来。”
江嵩立在施茵的身边汇报此番收获。
“那群江南水师，似乎也没有什么动静，王导清瘦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司马睿依旧没出面。”
施茵略一思忖，再抬头，眼神坚定道：
“若是你守淮水，你觉得凭几艘斗舰，便能压下江南水师？”
江嵩没有轻视，略略思考一番才开口：
“我觉得，江南水师底蕴仍在，不可小觑。胡列从前同我说过，他们操船娴熟，部众水性出众，是一支劲敌。
虽然我们的大炮和火铳能很好地抵抗，但终究不是在海中，我们的水翼风帆使不上大力。”
江嵩最后得出结论说道：“我认为，我们还是要重视几分，给我三艘斗舰，两艘艨艟，便可震慑江南水师，令他们不敢轻易妄动。”
施茵一翻白眼，江嵩一本正经的分析一番，最终却只用那三艘斗舰力战人家十几艘斗舰。
不过，倒确实不是他们自大，实在是那火炮的威力实在骇人。
施茵看着江嵩，他依旧是那一脸正气，半点都不是开玩笑。
“那行，江嵩，你选下三艘斗舰两艘艨艟，留在淮水压制江南水师，余下船队……。”
施茵转头看向胡列，字字清晰：
“胡列，你和段九还有施厉，带着剩下的所有北海水师的舰队和我们昭途岛的船只，尽数北上，自淮水转入泗水，再循阳渠，直抵洛阳。”
施茵这一番话说完，厅堂内一片寂静。
这代表什么？
众人心中已然知晓——这说明李曦已经做好攻入洛阳的准备了。
他们昭华国没有宣布都城的位置。
因为他们从没想过止步于一个番国，他们昭华，是要称帝立国的，他们最后是要有京师的。
胡列藏起来的传国玉玺，便是来日称帝的凭信。
昭华，终究要迎来这一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