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昭途岛自在啊。”
施茵重新换上了自己的短衣长裤,束起简单的马尾长辫,头上终于没有那些五花八门的累赘,全身都轻松不已。
乘舟也难得不用再拿起那些书本国策,同绒儿再次奔跑起来,追牛撵羊,嬉笑打闹,如同一个真正的十岁孩童。
“你就这么跑回来了?真把那摊子事扔下了?”
庄莺跟在施茵身边,好笑地看着她伸着懒腰吹着海风的闲散样子。
施茵嗅了嗅这久违的海风,才缓缓地开口:
“你知道么,乘舟自从接下那王储的担子后,每日只睡不到三个时辰,尽管我一再强调,不让张老拉长课时,给他过重的担子。
但这孩子总是自己早早爬起来,温习功课。
他才十岁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真的舍不得。”
庄莺撇撇嘴:“啧啧,慈母多败儿,他毕竟是世子啊。”
施茵闻言,没说话,但是眉宇间依旧带着散不去的忧心。
乘舟,终究不是李曦的亲生儿子。
这点就如同一根刺,扎在施茵的心里。
哪怕李曦再三保证,施茵也无法真正放心。
她之前和乘舟说的那番话——若是李曦掀了他的位置,自己便掀了李曦的位置,不是说说而已。
施茵是真的这么想的。
可眼下李曦根基实在深厚,她必须培植属于自己的力量才行。
若真有朝一日李曦有变,她才不会落得束手无策的境地。
所以这次回来,她没有带着江嵩等人,淮水那边,她不能全退。
而昭途岛毕竟是自己的大本营,有些东西,她必须在这儿悄悄研制。
施茵脑中只有个粗浅的想法,此时要是再让她想出比火药更厉害的东西,她也是没法子了,自己毕竟不是武器专家,能做出加了糖的“大伊万”已经是绞尽脑汁了。
但是她如今可以往速度上想想法子。
这个时代通讯如此闭塞,速度,便是两军对垒时制胜的关键。
施茵就是想回岛上,好好回忆回忆前世学过个蒸汽原理。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她只是做出个烧水壶的时候,昭途岛又响起了长鸣声。
“咦?谁回来了?”
等施茵他们来到码头,举起望远镜的时候,便看到远处的一艘斗舰之上,李曦和张老二人,正目光哀怨地看着昭途岛。
“我去,这是追过来了?”
庄莺看着李曦,又看了看施茵,啧啧了两声,心里暗忖:施茵先前的担忧,怕是纯属杞人忧天了。
施茵的脸却黑了下来——李曦追到这儿来,她那蒸汽研制还怎么瞒得住?
到头来,还不是又落进他手里,拿去装备他的军队?
故此她见了李曦,半分好脸色也没有。
不过李曦也端着架子,昂着头,没先开口责备这位不告而别的昭王妃。
倒是他身边的张老,脚刚一踏上码头便滔滔不绝,嘴就没停过:
“昭王妃,世子的课业岂能视同儿戏?他日后要担的是千万百姓的江山,哪由得这般任性?便是要走,也该先与老朽说一声才是……”
李曦听张老这话当即又黑了层脸:“怎么的,告诉你一声,和她一块溜?”
张老没来的及开口呢,就被施茵截下了李曦的话头:
“我说你不留下处理政事,来这岛上干啥!凉州拿下了吗,还有辽东,这些地界不要了?你的政务来回用船只传送,得耽误多少功夫?”
李曦原本理直气壮的神情被训得身形越来越往后缩。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来昭途岛耽误工夫,可是那些政务当真比打仗更恐怖。
战时,他只需管好战术战型,兵马的调度和粮草转运即可,最多再加上兵卒们的战后处置。
而如今,大方向的城池政务,人口户籍这些尚且好说。
但新国开建,鸡毛蒜皮的事也是要汇报给中央朝廷的。
鸡毛里还有轻重呢,说那各个州府的农时,因地理位置不同而调整粮种发放是不能出错。
还有那防着贪官污吏,算清楚损耗率和实际播种面积这也是要紧的事务。
但是就连各州县耕牛的培育情况,体重瘦了轻了,怀孕情况都要过一遍,这他哪能受得了。
就在李曦看到施茵连培育出的猪崽、鸡仔这些家畜家禽都要问清楚存活率的时候,真的崩溃了。
他是昭华国君啊,虽未称帝,也是一国之主!
这母鸡为啥不下蛋,他怎么知道!
所以,他出现在了昭途岛。
还抱着一堆的政务来的——嗯,那个母鸡不光不下蛋了,还不抱窝了。
“那个……上次我住的屋子,收拾好了没有?”
李曦装作不经意,也不知和那个谁搭话,越走越远了。
“大回!你家主子来,海芦城那边谁把着?”
大回被施茵喊得一个趔趄,当即回到:“主要是施老爷子看着,还有何诚和王参佐辅佐,张礼协助……”
大回也不敢继续说下去了,看着施茵的脸色越来越差,渐渐消了声。
昭华国不比旁的,它还是个百废待兴的废土呢,很多地方连个县令都没有,牧监,农监,粮储,工司等等这些根本没能正式建制。
也就是说,这些杂七杂八的都是要在那海芦城的简易朝廷内讨论完成的。
她撂了挑子,是因为李曦回来了,李曦撂了挑子算怎么回事!
“李曦!你回来!”
“李曦!你跑什么!”
“李曦!你给我滚回来~~”
————
李曦到底是死皮赖脸的赖下了。
他确实是累了,连年的征战,常年驻扎在野外的帐篷,高度的警惕,使得他回了昭途岛后,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至于他带回来的那些政务,自然还是施茵帮他完成的。
另一边,大回带回来的李北斗,日子却苦不堪言。
原本只叫他来引路,结果这不是带路的问题!
现如今海芦城到昭途岛这条海路的通信传递,全都压在他身上了。
毕竟有些政务需要实时跟进,他那双脚,几乎就没在陆地上沾太久。
“他们俩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可惜的是,李北斗的哀嚎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