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四姑娘院子,香苗正和几个丫头坐着翻花绳。
“玉姐儿,怎得来得这般早?”
见了金玉,香苗忙收起红绳,站起身打趣儿:“依你的性子,我还以为今个咱们姑娘的衣裳又是最后才送来!”
“韩娘子说我木讷,比不得旁人灵光、若想将活计做好了,少不得要慢些,多费工夫。”
金玉含着笑,也故意打趣儿:“莫不是这些时日姐姐不说,倒在心里怨上我了?”
“晓得你是一心为着咱们姑娘!”
香苗上来挽上金玉,引她到耳房吃果子。自个则是到正房去寻了许奶妈回话。
四姑娘这儿的果子日日有,时时新,最近倒是叫金玉大饱口福。
难怪府里人人争着进主子院里,那些大丫头,日子过得还真是同副小姐没个两样。
许奶妈那等身份,更是指派了有丫头伺候,比起小户正头娘子还过得好些。
不多时,香苗就掀了帘子进来。
“你且等会儿,待我送了衣裳,咱说说话!”她抱起金玉带来的衣裳往屋里去,叫金玉只管自个吃些。
寻常时候,主子自不会露面见她,都是下面的人操办便是。
衣裳送了,还要查过、试过方能算妥,很要等一阵子。
金玉便拿了几块香糖果子,蹲到院里,拿个小树枝划拉土地玩。
“你这妮子!蹲到这儿作甚?”
不大一会儿,香苗出来,就见金玉蹲在地上,也未察觉到人。
金玉闻声抬头,见她手里抱着个红布包,心知是妥了,便站起来:“姐姐叫我好等,还不叫我自个寻个乐子顽?”
“好你个玉姐儿,惯会拿我打趣儿!”
香苗嗔怪一声,掀开红布包,从里头提出一小串铜钱来:“知道你是个财迷!我特求了许奶妈,把赏赐给你换了铜子!”
“就晓得香苗姐姐最心疼人!”金玉打量着,那一串铜子,起码得有一百个,也欢喜得不行。
如今钱箱子又多了不少铜钱,加上这一百个,再攒攒又是一吊钱呢!
“哼,”香苗故意嗤上一声,这才把铜钱递了金玉,“你知晓我疼你,往后便多来寻我顽,再莫整日钻到那针线房,府中都不曾见过你!”
“知晓了,好姐姐。”
领了钱串子,金玉便要归家去。
今个府上在陈设布置,四司六局来了数十人。
后宅内厅处,张灯结彩,挂满了纱笼,桌椅凳子,俱已张罗好了。就连天井都搭了彩棚,装饰得怪好看。
听说前院外厅越华贵些,金玉从内厅两侧回廊往外看了看,只看得个大概,却也不敢跨过门子出去。那前头不许女眷来往。
大娘子早早地叫高妈妈传了话,一杆小丫头们,办了差便都各自归家,莫要在府上挤挤攘攘,再冲撞了来办宴的人。
明日一应三等的仆妇丫头们,还有前院的小厮杂役,都放一日歇息,也不必再来当差。
金玉叫胖丫托采办曹婆子去胡三儿家里说了一声,叫送来两板豆腐。
明儿出去的早,她便想带上两板豆腐,沿着潘楼街一路吆喝到州桥夜市,多卖上一会儿。
到了家,胖丫也被打发了回来。
人家厨司里带了有帮工,明日自是用不着她们烧火。
见豆腐已经送来,金玉和胖丫一道搬到厨房去。
“嫂嫂,那你便做香豆干,我进屋去做会儿子针线?”
金玉不好指派胖丫做活,便是问了一嘴。
胖丫摆摆手,叫她走:“你快忙去,这儿我一人就成!”
姑嫂两个倒是和谐。
金玉回了屋,从怀里拿出了一摞小碎布头,摊到床上琢磨起来。
别看这些布头,有的巴掌大,有的只是碎长条;可这都是给四姑娘裁衣裳剩下的,顶好的绫料和绸子。
若辅以优良的针线,做些小玩意,那可比绢制的要值钱的多。
料子太小了,什么好玩意也做不成,总不能做成头绳。
这些料子金贵,极易勾丝起绒,没有哪个市井娘子会往头上用。
大户人家的姑娘,又有的是头饰头花,也不必绑条绣花头绳来喧宾夺主。
既是做不成,那便反其道为之。
金玉拿了剪子,将本就琐碎的布片子都剪成了煎豆腐那样的小块,又或是香豆干那般的小窄条,还有三角布,再还余下些四不像布。
汴京时兴求神拜佛,下月初八便是浴佛日,大相国寺一准热闹。
既那些僧人都穿了百衲衣,那她便做些个百纳佩囊来,到时候送到大师前给祈了福,便成了有说道的物件,定是受小娘子们追捧。
只可惜,这杂碎料子没有多少,精打细算只怕也就做得出俩。
金玉穿针引线,手上工夫动得飞快,不一会儿便都缝出来。
一个腰圆式样,一个方囊。
这两个式样最省料子,又是特意用的平针,针脚都露在外头,且还不用绣花,做起来倒是省心。
她又寻了竹纸,拿毛笔给画出几个百纳佩囊的花样子。
一张四瓣口的柿蒂佩囊,一张圆筒罗囊,一张葫芦形福禄囊,再还有个茄囊。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她预备着到孙家绣坊碰碰运,看看图样子可能卖些银钱。
这百纳囊式样好学得很,寻了绣娘,将活儿撒出去,一日便能趸下许多存货。
但她画样子的时候,是特意用了后世学的几何结构,到底比胡乱拼缝的要好看许多。
就看明儿能不能卖得出了。
夜色渐浓,高妈妈还未归家。
想来是留在府上忙去了,明日办宴,少不得她这负责传事的角儿。
金玉将丝线、零碎都收进绣筐里,便烧水与胖丫两个泡脚入睡。
翌日清早,胖丫早早地便起了身。
一通忙活完,见金玉还在赖床,便过来唤她:“小姑,我去将豆干都包起!你也起身,咱用些炊饼,早些走吧?”
“行!”
金玉也不懒了,起身盥漱,寻了一套粗布襦裙儿穿上,又给自个扎起俩朝天丫髻,绑上小红绳。
出门卖东西,打扮得干净齐整,印象上总是要好些的。
姑嫂两个吃了炊饼,金玉便到屋里去翻箱倒柜。
寻出高妈妈从前用的褡裢,将昨儿的佩囊和图样都收拾进去,搭到肩上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