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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不了便罢了。”金玉干脆利落，忖了忖，她又追声，“余下的铜钱就算赏钱，你们留着罢。”
前儿高妈妈又与了她一百个子，才交到了这兄弟俩手里。
顾景舟短时间能打听来这样精准的内情，定是个消息灵通，金玉不怕舍出去几个铜子，就怕他出去乱说话。
顾景舟从善如流，也丝毫没有退她银钱的意思。
这种事儿他可不是头一回碰上，买卖不做了，剩下的便算作封口钱，若他执意不接，那才会闹得雇主心里后怕呢。
我朝虽重烧香拜佛，但上头对师巫这种行当还是不喜的。
尤其是士大夫人家，牵扯上这起子人，难免会影响了冯大相公。
此事事关重大，已经不是金玉这等小丫头能探听得，她也不敢耽搁，引着胖丫起身告辞。
“且等等。”身后，顾景舟又张口道。
“听说前阵子被抓进土牢子那些个三姑六婆都跟着沾了光，此时已赁到府上去做大管事了。”
“多谢。”
金玉道过谢，匆匆离去，心中已如惊涛骇浪。
难怪新来的几个管事那般不像样，原来真是从土牢子出来的。
天也，这二房的何娘子真个是蠢出生天！
她究竟是真不知晓，还是明知那些人有问题还要赁在府中，便是不得而知。
但金玉知晓，此事已经远远脱离了姜大娘子的掌控，还需赶紧报过高妈妈。
“嫂嫂，方才听到的，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晓得吗？”
金玉难得严厉，乌黑的大眼睛盯着胖丫，倒像她才是大的那个。
胖丫叫她这样子吓得有些失了方寸，只晓得点头，
“我省得了，小姑。”
下人院，金家。
听了玉姐儿的信儿，高妈妈气得拍案而起:“天也！这个老虔婆，她这是要拖冯家下水！”
早就晓得那几个外来的婆子都是洋盘货，原还寻思着是那二房的随处找来充数的，没成想，魏婆子竟敢大胆至此！
若无人发觉便罢了，可要是叫外头的知晓了，冯家往后还怎得在官宦圈子走动？
姑且不说会不会碍了冯大相公的差事，就说这荒唐事儿若被章家晓得了，日后大姑娘嫁过去，不得叫夫家妯娌们挤兑死？
若非玉姐儿机敏，她们还不晓得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二房那何娘子十分是个作死的，高妈妈不敢耽搁，套起褙子便匆匆往大房院里去了。
眼下玉姐儿说得这些都是传言，若拿不出实证，说不得还要叫二房的反咬一口。
思及这般，高妈妈上次回话时便没提玉姐儿的事，只说是她自个寻了人到外头打听。
竟不成想背后还有如此密辛，走在夜路上，高妈妈也不由后怕，还好没急着把玉姐儿推到前头来，险些偷鸡不成蚀把米。
“何双莲这蠢货，我看她是好日子过多了便不晓得自个的斤两！”
大房内室，姜大娘子端坐在高背椅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寻那下过土牢子的人来管着她姜宝娴的陪房，多么荒唐？！
屋里都是自家人，她此时也顾不得去维护那点子妯娌间的体面，说气话来十分不客气。
“娘子莫恼。”刘妈妈连忙抬手去为姜大娘子顺气，也意在提醒她注意些说话的方式。
姜大娘子叹出一口气，抬了抬手叫停刘妈妈，这才看向高妈妈，
“你那消息可确切？若都是犯过事的，牙行的人难道不晓得？”
高妈妈侍立在屋当中，心下一紧。
是了，她的性子听风就是雨，方才来时也没能往深处想。
玉姐儿到底是个孩子，哪分得清确切不确切的。
虽说这冯家人口简单，从前也没闹出什么十分高明的后宅内斗，可这等消息却是不得不防范的。
若消息为真，定然要捏住实证再做打算；若消息为假，那便是故意要大娘子发作起来，给她扣上个陷害妯娌的帽子。
“娘子，前两日盯梢的不过是些闲汉，眼下人家听闻了是官宦家的事儿，说啥也不愿再去盯着了。”
姜大娘子听罢，也不说话，她垂眸将手中茶盏盖子拨弄了几下，侧目看向身边的刘妈妈，
“主君近日可在朝堂与人生了什么龃龉？”
“不曾。”刘妈妈答得斩钉截铁。
虽说大娘子不管家的，但从前安排到各处的一应人手都未曾撤下来。
入朝为官虽能光耀门楣，却也是十分凶险的差事，稍有不差，便会行差踏错。
故而自钦州时，大娘子就支使了一批人专去盯着冯大相公那一圈子的信儿。
前阵子她没开口叫撤人下来，刘妈妈便还一直听着消息。
“那……京中可还有与咱们大姐儿年岁相仿，门第说得上章家的人家？”
姜大娘子眉头轻锁，再问出声。
刘妈妈扭身到小抽斗里取出个楮皮纸册子，颔首答话，
“眼下同咱们大姑娘年岁相仿的，多数都已说定了亲事，剩下的也都已传出了风声，不曾有同章家往来的。”
姜大娘子纤长的玉指搭在身侧小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了敲：“既如此，那便就是二房闹出来的！”
她顿了顿，轻轻抿上一口茶，将视线投向高妈妈，
“盼春，此事不宜宣扬出去，既是你管着，那便要一管到底。我看也不必找那些个三教九流的人，你亲自去打问，这几日便就都往花巷去盯着。”
她早想抓那何双莲的把柄多时，奈何后宅里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总也没法子一击制胜。
那倒马子一事虽说丢丑，却也不好将她撵出府去。
若说从前，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偌大的宅子，二房要住便由着他们住下，可何双莲一次次地舞到她眼前，着实是惹恼了她。
今儿高妈妈递来的信儿，倒是个好契机。
要真个能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待时机成熟了捅咕出去，就不信老太太还能包庇她。
到时候，何双莲也别想再住到这宅子里做什么官家娘子，定要把她发回钦州去才算是彻底清净。
姜大娘子抬手叫刘妈妈去取来两贯钱，示意高妈妈接下，
“该打点就打点，手不可紧了，待你办成了事儿，我再另外有赏。”
她晓得高妈妈是个抠搜的，生怕她因此误了事。
再三交代过几句，高妈妈这才双手接了钱串子，喜滋滋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