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这个蠢妇！
在朝为官哪有个时间定数，灶上的一应吃喝，怎可定时定量？
冯大相公听得一滞，胸口怒意翻涌。
可夸赞何二娘子善管家的是他，这会子他也不好出言埋怨。
“那便不喝罢！”冯大相公无可奈何，起身拂袖而去。
想到从前姜氏掌家时，每日参茶、药膳，都是常备在书房的，还有上等徽墨和楮皮纸，仿佛总也用不尽。
纵是在官场上遇了什么事，也能同她谈论一二，有商有量。
再看如今，书房里头换成了那软趴趴的墨条碎，书写字迹都深深浅浅得，不成个样子，还有上等纸也快要用尽，再新放进来的，竟然是连书生都不愿用的竹纸！
这个何氏虽勤俭，可也太不懂事了些。
说来说去，还是姜氏的掌家之道更润物细无声，能叫阖府上下都过上舒坦日子。
一路径直走着，他竟是不觉就到了后宅的正院前。
姜氏这会子应是歇下了，院门紧闭。
冯大相公早已心生悔恨，抬起手欲敲敲门，却又作罢。
想到前阵子他那般话语，只怕是伤了姜氏的心，如今再舔着脸找上去，实非大丈夫所为。
他是个文人，哪里拉得下面子，站了一会儿，便又灰溜溜地回了前院。
却说正院跟前的动向如何逃得出姜大娘子的眼？
听着下人的描述，她靠在懒架儿上便笑了。
鞭子不抽到自个身上，他是不晓得疼的，如今倒是知道悔恨了。
忖了忖，姜大娘子命刘妈妈遣自个茶水房的丫头煎了一盏参茶送过去。
既不打算和离，夫妇的感情便不能叫损了。
她可以什么也不说，但该做的还是要做，孰是孰非，高下立判。
且等风再吹一会儿，就不信冯大相公还不来登门致歉。
一连过了三日，冯家算是彻底成了京中最逗乐的谈资，就连城外庄稼人，茶余饭后也拿大粪的事儿找乐子。
冯家几个主子如何怄气，那是不得而知的。
只听说二房院里又摔了几个盏子，何二娘子也好几日不曾如那斗鸡似的，满院子乱转，巡视领地了。
姜大娘子依旧是稳如泰山，对外头的流言蜚语熟视无睹。
别说她没有去寿安堂的公婆跟前挑唆，就连冯大相公，她也是没有去见的。
她只每天夜里往书房去送一盏姜茶，旁的话一概不传。
倒是她越这般善解人意，反而越叫冯大相公羞愧难当。
这几日他也睡不好，夜夜坐卧难安，干脆爬起来熬灯夜读，抄经背书。
主子们的事儿，都同做下人的无甚干系。
金玉今儿做好了香苗的衣裳，给四姑娘院里送去，又得了香苗赠的一把果子。
别看只是外头随处可见的梨子干，如今何二娘子处处节俭，就是这寻常蜜煎果子，下人们也是吃不上的。
别说是下人了，主子们的日子也很是不好过。
何二娘子晓得自个丢了丑，如今管起家来愈发魔怔。
她特请了绣巷的师姑给写下“勤俭持家”四个大字，装裱到自个屋里，日日把这缩减用度放心尖，就盼着能再传出些贤良名声，扳回一城。
吃喝用度定时定量便也罢了，鱼肉荤腥，也都缩减了一半。
公婆用的上等燕窝给换成了枣茶，相公们文房里头也一应换成次一等，就连瓜果时蔬，如今也不能随意采买，许多东西送回来都是蔫儿吧的。
何二娘子倒是不怕吃苦，可冯家这些个人都是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别说是孩子们，就连何老太太久不沾荤腥，都有些遭不住。
大姑娘和四姑娘私产颇丰，这几日总到外头去叫席面院里吃，缺短了甚用度，也可使人到外头去买。
可何二娘子乃老太太的娘家人，再如何也不可下了面子，逼得老太太没了法子，夜里饿得心发慌，只好趁着夜色，偷偷遣身边人出去买烧鹅回来吃。
烧鹅这东西油水大，贵人们总是只用一口，不可胡吃海塞。
老太太一次便用了两个大肥鹅腿子，当晚上便积了食，哀嚎了一夜。
若不是姜大娘子连夜请了个女医过来给煎了汤药灌下去，都不晓得老太太还有不有命活嘞。
总归这些事不是丫头们能管的。
金玉这阵子下了值，便同胖丫一道去卖卤货，买卖不温不火，却隐隐看出些细水长流的架势。
这会子寅时已过，姑嫂两个又售空了两竹篮的卤货。
往路边摊子上一人要了俩灌汤馒头，一路往家走。
“小娘子，小娘子，你且等等我。”
身后传来急促的唤声，听着仿佛是那杜三郎。
金玉站定身子扭头看去，就见杜三郎伸着胳膊，挤着人潮来寻她们。
“好你个小经纪，怎得，你也要来偷我小姑的方子？”
人家还没靠过来，胖丫脸一横，腰一插，就问起罪来。
那杜三郎急急前来，满脸无奈，
“哎呦我的姑奶奶，天地良心，哪个要偷你家的方子啊？”
说罢，他朝不远处的花巷指了指，
“那日叫我们盯的事儿，今儿打听出些眉目了。”
金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就见顾景舟也在远处等着，对视之间，她心中便有谱了。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一行人走到炭场巷子，进了杜三郎家里，这才听那顾景舟将事情细细道来。
魏婆子自那日后便没再来花巷里，顾景舟一面盯梢，一面托了人去打听那窝子师巫的信儿。
“今儿个有赌坊的伙计说，那起子师巫最近得了汴河大街上一家官宦人家的青眼，很是挣了不少。中间人便是那魏婆子。”
顾景舟说罢，略作沉吟，看向金玉道，
“不过……这可涉及到上头贵人了，我还得问问你打听那姓魏的作甚，咱市井百姓，可不好沾惹是非。”
金玉心里一紧。
这会子不晓得那魏婆子是个什么情况，冯家的事她决计不能说，免得闹出什么大事，叫主子们查出她还伙同外人掺和了一脚，到时候摘不干净。
“顾小哥，这京中拿钱办事儿的规矩，恐怕没有盘问东家的道理吧？”
金玉面上镇定自若，不疾不徐道。
顾景舟眉尾微微挑了挑，而后颔首，
“是没这个规矩，不过此事关乎到贵人，若你不说，恐怕这盯梢的活儿我们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