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房的掌家数十年,都不晓得从中公抠出多少去。我如今接管了,自是要把她占了都找回来才是!”
何二娘子说得言辞凿凿,
“咱们鸢姐儿离出门还有几年的光景,照这个势头,怎么也能抠出不少钱来。
再说了,冯家老库里不是有那么些地契田产么,到时候就是给鸢姐儿换些好庄子又如何?
咱家出个伯府娘子,那是都要跟着沾光的。况且我只是拿走大房欠咱的,多的我也不要。”
她早就认定了姜大娘子贪污了冯家钱财,看到大房的姑娘吃香喝辣,心里头就难受得很。
从前只觉着大房是贪了几百贯,后来又觉着贪了有几千贯,如今越想越觉着,说不得贪了几万贯。
总归冯家的家产有哪些,她们这些弟媳又不知道,万一姜宝娴直接偷了一半填私库呢?
何二娘子日日这般揣度,起初她还觉得自个想法荒唐,如今却是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她如今也是逼不得已,夺回属于鸢姐儿的那一份,这又何错之有?
胡妈妈看着自家娘子越陷越深,一时语塞。
顿了好半晌,她终是叹出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高门大户的亲事,说定了那便是定下了,总归是何二娘子要铤而走险,她一个仆妇又能如何。
到时候受罪的是二姑娘,又不是她,说不得往后何二娘子当了伯府岳母,她日子还能滋润些。
总归那个二姑娘,待她们这些个何家来的人很是看不起,那她又何必去费这个心。
屋里的谈话就此作罢。
何二娘子收了嫁妆单子,趿着绣花鞋回屋去睡觉。
胡妈妈站在院里顿了又顿,终是冷着脸开了院门,将这一杆子旧人通通打发了。
一人与了五十个铜钱,串成一个小钱串。
只说何二娘子也不容易,只望这些个陪房,能够体恤些,莫要倚老卖老,寒了娘子的心。
二房的众人见此,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了。
如今远赴汴京,人生地不熟,再闹下去,说不得要被何二娘子卖给人牙子。
好歹是给了五十个铜钱,倒不如接了去买些肉食吃。
不过这风波虽是平息的,各人心中如何想便不得而知了。
高妈妈早就躲在小路跟前的树根下了,见她们垮着脸出来,堆着笑便上去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张口前,她便从衣襟里取出个红帕包,里头放着一贯铜钱,
“老姐姐们,你们自个分上一分吧!”
高妈妈提着铜钱递上去,
“我家娘子听闻了赵婆子的事,也是痛心的紧。只她如今不管家了,做甚也不方便,就叫我来悄悄给你们贴补上些,记得切莫声张啊!”
还有这种好事?
二房的仆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不敢相信。
没成想这大娘子竟是个真菩萨心肠,如今闹得这般田地,还能伸手管管她们的死活。
一时,几个仆妇可谓是涕泪横流,感激得不晓得说些什么好。
高妈妈借势便将今儿的热闹打问了个清楚明白,几个仆妇还拍着胸脯保证,往后有了信儿头一个就递到她那里去。
还得是大娘子会笼络人,早早地便与了她好些个铜钱备用。
原还以为这二房的陪房要难搭话些,总要费上不少功夫,竟不成想何二娘子能愚蠢至此,自个把人都推了出来。
高妈妈人逢喜事精神爽,乐颠颠地回去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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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头,州桥夜市。
天儿暖了,州桥的人比前两个月还要多些。
金玉二人叫人潮推着往里走,根本寻不下个落脚地。
她们本就年岁尚幼,个儿不高,如今挤在人流中,连喘气儿都费劲得很。
见半天挪不动地儿,金玉朝站在树杈上,腰间挂着木牌闲汉打问起来,
“借问则个,前头那是作甚,吵吵嚷嚷的?”
“前边刘阿婆饮子铺,同街头卖香糖果子的那浮贩闹起来了。”
那闲汉扯着脖子往前头望,眉飞色舞道,
“那贩子就是个白日贼,他那蜜煎都是浸过色的坏果子,还有那山蜜也是何楼货,都是饴糖兑了白矾熬成的糖水膏!”
“还有这事?”
“你是怎得晓得?”
跟前众人听得热闹,你一言我一语问起。
那闲汉颇有几分得意,冲前头扬了扬下巴,
“也不说我刘三刀在这州桥待了多少年,啥事能瞒过我去?”
说罢,他干脆跳下来,同众人说道起来。
原来这汴京,造假的便称何楼货,坑蒙拐骗的则叫百日贼。
地方大、人口多,街上自然是鱼龙混杂,自然是数不胜数。
原本那贩子在市井挑担吆喝,哄骗些外行人,没得哪个能发现这其中猫腻。
况且这些个骗子都卖得便宜,许多时候也有那“周瑜打黄盖”的意味。
穷苦人家花些小钱挑拣回去,摆着待客做做样子,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儿罢了。
却说那饮子铺的刘阿婆,年岁大了,老眼昏花,上街本是给铺里趸货,竟是趸到了他的假山蜜和坏果子。
这下不得了,老客吃了都找回来闹,把那刘阿婆委屈得当场倒地不起,险些一命呜呼。
再一追查,这才发现问题竟出在了源头上。
贪小便宜吃大亏呦!
刘阿婆悔得肠青,当着众人的面,忍痛将那一大罐子的山蜜,再半个背篓的蜜煎果子都倒进了汴河里。
听说老婆子因此气得卧床七八日,她家里儿媳是个吃不得亏的,这不是逮着空就往州桥来逛,就盼着抓住这百日贼,好好地讨个说法。
“那前头是……报官了?”
有好事的妇人从荷包里抓一把炒豆子,顺着话头便问起来。
那叫刘三刀的闲汉却收起话匣子,觑向那妇人握着炒豆的手。
“哎呦你瞧我,光顾着自个吃去了。”
那妇人话虽说得体面,面上却是不情不愿。
她伸出紧握着的拳头,微微松开个小口,往刘三刀手上匀了数个炒豆子。
刘三刀行走市井,脸皮厚的很。
他只当看不出脸色,得了豆子,便仰着头,朝嘴里丢上两颗,很是嚼了一会儿,这才继续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