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昨儿我说的那个白日贼,便是此人。”
金玉话音方落,高妈妈蹭地就站起身了。
这儿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儿,高妈妈引着金玉走出去好远,寻了个清净地方,这才小声问询,
“可是身形矮胖,穿一身粗布短打,大痦子生在左边的那人?”
金玉想了想,便点头:“他挑担上还挂了个书有【市井杂谈】的木牌子。”
“那便是了!”
高妈妈一锤定音,急匆匆地要归去报信。
金玉还想再到码头上转转,却也知晓不合时宜,只好跟着高妈妈一同归去。
她是小丫头,自是不能去报信。
高妈妈安顿了她,与了十个铜子叫她去吃些肉食,便自个到大房院里去回话。
大房正屋内,姜大娘子听了信儿,勾起唇冷笑起来。
她不急不躁地叫院里丫头看茶,示意高妈妈坐着回话。
高妈妈见这般,不由一愣,恳切开口,
“娘子,那二房的这般行事,虽不能算咱的过错,可大姑娘说亲在即,婢子唯恐……”
办宴期间,若是真个买了那些劣等货,她是真怕误了大姑娘。
“章家的亲事,还不至于叫她们祸害了。”
姜大娘子端坐在椅子上,沉稳道,
“盼春,我知你是一心向着鸾姐儿,却也不必这样心急。”
一旁刘妈妈瞅准时机,接过话茬,
“叫我说,此次反倒是个大好时机,不如由着二房的这样胡闹,到时候再看如何收场!”
这种话自不能是大娘子的口中出来,刘妈妈不过是个递话的。
高妈妈见主仆二人这般笃定,心中也不那样急迫。
总归大房的底细,就属刘妈妈知道的多,既然刘妈妈想要顺水推舟,那她又急个啥劲儿?
倒是这回她办事妥帖,传话又及时,姜大娘子难得地差人拿来一套银首饰赏了她,
“你们跟着我这么些年,按理都该说个好亲事的。如今你跟着贵三,到底比不得她们那几个清闲。倒是你家那玉姐儿生得比你还灵便,便留着与她做嫁妆罢。”
高妈妈喜得心花怒放。
这套首饰囊括了簪子、梳子、耳铛、手镯、戒子,放到外头庄户人家,也是极为体面的嫁妆了。
且说这首饰上的雕工,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拿出去唬人的很。
玉姐儿能得这样一套首饰撑场面,嫁妆上头便又能拔上一拔,到时候再要说亲,底气也能足上不少。
她自是千恩万谢,连给姜大娘子磕了三个头,这才欢天喜地地归了家。
魏婆子那头,往后的事儿便不要她去盯着了,大娘子令指派了外边跑办的人去打听。
如今闲下了,她倒心里头空落起来了。
“娘,作甚这般唉声叹气?你差事做得好,大娘子往后还要重用你呢!”
金玉晓得自家这娘心里头的盘算,出声宽慰。
高妈妈最爱听旁人说她得用,一时又喜得不知道如何好。
“你爹和大哥也没传句话回来,咱娘儿三个在这下人院里住着,若不得用,还不晓得旁人如何欺负!”
高妈妈又开始絮叨起来,
“娘在大娘子跟前站住脚,还不就是盼着你能好?如今二姑娘那儿的针线丫头都定下了,咱大房的只怕也要选人,你可要上点心!”
“我省得。”
果不其然,没过了两天,高妈妈便又从大娘子那儿领到了巧宗。
她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也不晓得作甚去了,近日还同灶上的孟厨娘交好起来。
夜里高妈妈领着孟厨娘一道回来,还带了整整半竹篓的大胖头鱼。
“今儿叫你们孟妈妈给帮咱腌上些腊鱼,再等入夏天儿热了,可就腌不成了。”
“放心吧,腊鱼腊肉,满院子没哪个比得上我,叫我来腌,你们就等着馋嘴儿吧!”
孟厨娘也一改往日的疏离,系了襻膊,领着姑嫂两个一道进灶房去做活儿。
从前她向来不喜胖丫,今儿竟还很夸了胖丫几句,直说她是个踏实肯做的,灶上离不得她。
这话说得可太过违心了。
金玉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便有了谱。
只怕是高妈妈的差事给孟厨娘也带了许多好处,这是来卖好了。
隔壁的魏婆子,这些时日也是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做派。
就仿佛要与伯府说亲的不是二姑娘,而是她闺女似的。
下人院里家家瞧她不起,却也没哪个敢出声的。
只大房的几个仆妇等得焦心,见二房的眼瞅着要彻底拿住了管家权,提了小礼来家里问了高妈妈几次。
眼下她们甚至不指望着能跟大娘子过上好日子了,只盼着大娘子能看在大伙儿都是府上老人的份儿上,能出手管一管二房,给大家一条活路。
上头主子们红红火火地,为那二姑娘操办亲事;下头仆从们节衣缩食,眼瞅着都要面黄肌瘦了。
这谁还能忍得住?
甚至就连红霞的娘,那般稳得住的人,都提了小半只烧鹅登了门。
要说高妈妈这般爱听恭维的人,这次却是始终守口如瓶。
她也不能叫这起子人对大娘子寒了心,便又一人与了一百个铜钱,叫她们先去开开荤,只说大娘子心中都有数。
一边动之以情,一边晓之以理,又搬出来从前在姜家的旧事来攀情义,这才把这些个坐不住的都安抚了回去。
时间一晃,便就到了二姑娘与康家下大定的日子。
何二娘子学了姜大娘子的做派,也到外头去请了厨娘来,不过这次走得不是四司六局的路子,也不晓得从哪寻来的班子。
今儿不光是席面做得花样多,下人们也难得能开开荤,过上一天好日子。
早上灶上就备下了肉糜粥,还有豆水、紫苏水,哪个要喝只管就来灶上提便是。
“哼,驴粪蛋蛋面上光!二房的就会搞这些场面事儿。”
针线房里,巧姐儿喝着豆水,仍是满腹怨言。
大伙儿都不是傻的,这何二娘子说是体恤下人,实则是怕外头宾客来了,看下人们过得太艰苦,不像话。
翠芍也在一旁帮腔,
“本就该是这样,如今可倒好,喝上一回豆水,还要咱们对她感恩戴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