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主子们吵闹了些什么,自是传不到下人院里。
夜里,下人院那些个丫头婆子们各自寻了门路打问起来。
也有寻到金家的,敲开门见高妈妈不在家,心里便有了数。
好个高巧嘴儿,这是不声不响地入了大娘子的脸,这样的时候能守在院里值夜,那可都是心腹了。
有几个同为大娘子陪房的婆子打量着金家就俩小丫头,说起话来很是酸了几句,探进头来,伸着脖子使劲往屋里瞅。
胖丫撸起袖子作势要打人,这才将这些个人通通都撵了出去。
“小姑,你说娘在院里睡下了吗?”
夜色如墨,姑嫂两个躺在床上睡不着觉。
别说是金玉,就连胖丫这会子也担心高妈妈,担心得不行。
府里出了这样大的事,主子们心气儿定是不顺,一般这种时候,罚上几个下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隔壁魏婆子屋里的门子也是紧闭的,想来也在二房受了罚。
“跟着大娘子跟前,说不得娘吃得睡得都比咱还好呢!先睡吧,明儿还要当差。”
金玉这般话,是宽慰胖丫,也是宽慰她自个。
她们这样有差事的丫头,不睡觉可不行,明儿若是出了什么纰漏,各院里的管事可都不是吃素的。
却说还真叫玉姐儿说中了。
大房的打了一场大胜仗,这会儿院里正热闹得紧呐。
高妈妈作为其中功劳最大之人,自是少不得赏赐与夸赞。
姜大娘子使人到外头买回来不少签食,她晓得高盼春是个爱吃酒的,又叫去打了一些米酒来,叫院里的一众妈妈们一道用些。
高妈妈吃得满嘴流油,时而又惋惜家里那两个馋丫头,这样好的席面难得吃一回,偏偏叫她个人来吃了独食。
“盼春,今儿你也累了,明儿就家里歇一日,那些个外头的事儿急不得。”
酒过三巡,刘妈妈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便出言道。
她将桌上摆的几个没怎得用的肉食叫伺候她的小丫头给都用干荷叶裹了,盛到一个竹篮子里,
“你家还要养两个小的,这些吃食便带回去,叫她俩也油油嘴儿。”
“哎呦,这可如何说得过去?”
高妈妈喜得合不拢嘴,面上却是再三推辞。
难怪这刘妈妈能做了娘子身前的大管事呢,这般言行作风,实在叫人恨不能肝脑涂地了。
高妈妈一阵感激,这才挎起篮子归去。
要说她在这大房正院里,早就坐不住了,屋里俩小的想来怕是也等不住了。
待她归家时,俩丫头都起了,正盥漱了预备着去大灶房用朝食。
高妈妈将人拉着,叫她们今儿就留在家头用。
兔丝签子煎得焦黄酥脆,还有半只肥鹅,虽是有些冷了,却依旧香得人直犯迷糊。
最有意思的是,高妈妈还从里头拿出两碗五色饭来,各色豆子、粟米、粳米混到一块蒸,光是卖相就看得人吞口水。
“刘妈妈爱重你们,特叫我送回来与你们吃。”
高妈妈说得夸张,实则也是为了叫俩丫头能念着人家的好,走动得亲近些。
胖丫吃得满嘴流油,就连金玉,今日都香得多用了几口。
这可是正店叫回来的席面,与市井里的口味却是不同。
高妈妈看着两个孩子的吃相,心中又不是滋味儿。
她抬手摸了摸金玉的头,努着嘴儿叫她快吃,
“打今儿起又要换咱们娘子掌家的,我的儿,往后再饿不着你们了!”
“真的?!”
胖丫高兴地险些跳起来。
虽说二人对此事早有猜测,但只有今儿听高妈妈亲口说出来,提着的心才算是落定。
金玉的眼睛也笑得弯成了月牙。
高妈妈瞧着意气风发,想来是得了重用的,掌家权又被大娘子顺利收回来,往后的一切都要顺当起来。
“那二娘子呢?可受了什么处罚?”胖丫问。
高妈妈眼底染上些许不忿:“二姑娘同康家的亲事到底成了,前头有个康家撑着,她能受个什么处罚?”
姑嫂两个对视一眼,神色皆是难掩失望。
这个何二娘子,就像是前世影视里的大反派,怎么按都按不死的屎壳郎。
杀伤力没多大,却是着实叫人犯恶心。
况且常言道,不怕聪明人使坏,就怕蠢人抖机灵。
她行事做派毫无章法,一塌糊涂,说不得哪日真的惹出了连大娘子也不好收场的乱子,那便就祸害了全家,连带着她们这些个下人也讨不到好。
高妈妈自是不晓得自家小女能想得这么深远,只当她还记着之前被那母女两个罚站的仇。
“我的儿,咱们到底是大房的人,有大娘子在,必不会叫你们受什么委屈。”
高妈妈心里唾骂那蛇蝎心肠的母女,又心疼地劝慰起金玉,
“咱们这样的人家,一切全凭主子,好的歹的,你都不可挂在脸上,这才能长长久久地过好日子。”
“省的。”
金玉揩了揩嘴上的油,温声应下。
不觉间,高妈妈仿佛也没那样觉着,能在官宦人家做仆妇是个什么光荣了。
如今她时常挂在嘴边的,也不再是对大房肝脑涂地的言论。
且再慢慢晃吧,金玉觉着,总有一天她能带着全家人赎身出了府去。
到了针线房,气氛可谓是怪气得很。
听说那几个有问题的婆子,昨儿连夜被冯大相公与姜大娘子收拾了。
今儿院里只剩韩娘子,但管事之位至今还未指派下来,也没见大房的叫人来传话。
韩娘子一改往日,搬着一面绣屏,坐到院子里做起两面绣,也不对她们藏着掖着了。
几个丫头也都是那见风使舵的,这会子都去围着韩娘子,仿佛从前同她疏远的事儿不曾发生过一般。
这样的好事,自是少不得金玉。
她忙不迭净了手,擦了膏子,也凑过去静静地看着。
就是巧姐儿这个狗皮膏药,烦人得很。
见她来了,轻哼一声,故意用那身子挡着金玉,不许她看。
“你往那头挪挪!”
面对知识,金玉可不是那谦让的人,当即便出声叫她让开。
巧姐儿侧过头,给了金玉一个大白眼,
“我早就坐到这儿了,凭啥叫我让?!”
她声音又大又泼辣,惹得众人都侧目过来,就连韩娘子捻针的手都一顿。
好啊,这个巧姐儿,这是故意与她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