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韩娘子望过来,锁着眉头,金玉心里怪巧姐儿,却不能这会子与她去争。
金玉冲韩娘子投了个歉意的眼神,踩到小凳上,没再接茬。
站着看也是一样的,不让便不让吧。
韩娘子难得露一回手艺,先把本事学到手了再说。
韩娘子岂会瞧不出这里头的机锋,她忖了忖,冷着脸瞥向巧姐儿,
“院里的丫头都领着月例钱,往后都要为主子做活儿的,怎得偏你啥都要霸着,莫不是往后的活计也全叫你一个人做了?”
“我没有!”
巧姐儿十分不服气,梗着脖子嚷。
这个韩娘子就是偏心,不过是叫金玉那副虚伪的面目给骗了。
哼,果然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韩娘子眉头一皱,心中愈发不喜这个丫头,公然顶嘴,哪有半点尊卑分寸?
她这手艺是安身立命之本,若非无奈,绝对不会轻易示于人前。
如今大房那头还不来人叫她重新做回管事,想来大娘子是有些微词的。
她来冯家日子过得舒坦,也没受甚责骂,最重要的是工钱丰厚。
绣娘的眼睛是本钱,到了年岁便做不得针线活儿了,想着家中姐儿还尚幼,她又能做了几年?
倒不如卖个好随意教教,总归学不会也是丫头们蠢笨,再挑不出她的错处。
与其叫这起子没心肝的都学去了,倒不如就叫金玉和红霞两个在近前看着,好歹言行上要比那几个强些。
“玉姐儿来这头,”
她招手叫金玉近前来,又看向前头的红霞,
“红霞也来,站到跟前好好看。”
偏心……
巧姐儿心里头抱怨了一声,到底没敢说出口。
早知道便不闹出动静,反倒叫金玉得了大便宜。
韩娘子手上动作飞快,穿针引线如行云流水。
几个丫头,包括翠芍和彩云,这会子都聚精会神地盯着看,漏掉一点儿,那就啥门道都看不出来。
巧姐儿也歇了找茬的心思,伸着脖子看。
院里静悄悄,金玉又站得近,这会子她仔细得盯着韩娘子手上的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
要是有手机能录视频就好了。
这两面绣正面穿一阵,反面要再穿一针,两头得弯着身子来回看,再说韩娘子的手又动得飞快,很难去看出什么。
一直到了午间,金玉才勉勉强强琢磨出,这两面绣的针脚究竟是如何藏得。
可是若是两头穿针,绣面上又是如何弄得这般平整,韩娘子却是没有细讲的。
官宦人家的府邸瞒不住事儿,有个啥风吹草动便能人尽皆知。
下晌,二房的瑞姑也伙同几个院里的丫头过来看韩娘子绣花。
刘妈妈姗姗来迟,与了针线房的众人一人一小串铜钱做赏,叫韩娘子重新当上了管事。
一切尘埃落定,院里就没有不欢喜的。
就连彩云也高兴坏了,嘴角止不住地扬起来。
她虽是讨厌大房,却不得不说,只有姜大娘子管着家,她们这些下人才能有好日子过。
冯家的事儿不出两三日便捋顺了,高妈妈又早出晚归起来。
她不愿说,金玉便也不问。
总归能猜出,她只怕又是帮着大娘子打听消息去了。
隔壁的魏婆子叫打了好一顿板子,这两日都躺在屋里养伤,时不时传出几声哀嚎来。
她年纪大了,身边又没个人伺候着,叫人听得怪可怜。
都是邻里邻居,若是旁人如此,下人院早有那热心肠地去搭把手了,却说到了魏婆子这儿,门可罗雀,有些婆子路过她门前,还要啐上两口,直说善恶有报。
金玉也没那样好的心肠,从没去隔壁看望过。
这几日天儿渐渐热起来,她与胖丫都换了葛布衣裳,夜里也不见凉快。
卤货放不住,每日若不卖光,剩下的便都得自个吃了,要么倒了,可惜得很。
再加上大伙儿都嫌热,近来饮子冰食卖得更好些,姑嫂两个的买卖便是大不如前了。
二人到州桥夜市吆喝了一个多时辰,最后还是剩下四五个虎皮鸡子没有售罄。
“唉,咱这几日赚得越发少了!”
胖丫把铜钱丢进匣子里,闷闷不乐道。
如今姑嫂两个赚得多,高妈妈给胖丫也去打了个小箱子。
金玉连上赏和这些时日卖的绣品,共是攒下了五贯钱;胖丫不成,时不时喊饿,就要出去卖上些油嘴儿的,这会子堪堪攒下一贯钱。
金玉瞅着半空的钱箱子,也有些发愁。
赚钱难,难如登天。
这般下去,猴年马月才能攒够赎身的银子啊?
说到底还是得扩大营生,光靠着她俩自个做了吃食,自个出去吆喝那个把时辰,终究不是办法。
唉,做买卖需要投行入籍,她们这等贱籍压根不用去想。
这两头都堵着,倒是把人为难住了。
“呀,我的儿!这才多少时日,你们竟是攒下了这样多?”
高妈妈归了家,看着俩丫头的钱箱子,瞪大了眼睛。
她晓得姑嫂两个买卖不如意,这会子心里不舒坦,故意做出夸张的模样来。
高妈妈放下竹篮,净了手,这才回到床前,挨着金玉坐下,
“这赚银子岂是一朝一夕的事儿?旁人家的姑娘这会子只怕连夜市的大路朝哪一头都不晓得呢。”
说着,她伸手揽过玉姐儿搂紧怀里,
“你们还是小人儿,只管安心地过生活,攒银子的事儿还有娘呢,如今我得大娘子看重,无论如何都能替你备下一份厚嫁妆。
我的儿,你莫要急,外头还有你爹和大哥,四处是大好的前程等着他们奔!哪用得你一个幺儿在这儿唉声叹气?”
高妈妈就是这样,总是心疼孩子。
从前在钦州时,下人院里没少说她惯坏了金玉和金宝,将后来两个都是不成器。
如今金宝跟着船队,吃苦耐劳,眼瞅着能顶了事;金玉又有了自个的营生,在针线房里也算吃得开,背地里可没少酸得外人掉了牙。
奈何高妈妈这样厉害,她们也不敢舞到脸上。
只是这些时日,从前与她们家交好扯闲的那几家婆子娘子的,很少再登门了。
对外还说是高妈妈得了志就忘本,不愿同她们往来。
哼,高妈妈这会子忙得抽不开身,懒得去与她们争。
且等着,待她高盼春一朝得势,再就要好好叫她们赔起笑脸,看哪个还敢趁她不在,就苛待她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