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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胜昔跟着林家人跑到码头时，这里的人已经不少，好些人都看到了海面上的大船。
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
那船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在海浪的起伏中时隐时现，黑点越来越近，慢慢地，能看清楚船身了。
林兴民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眯着眼睛看，越看越高兴。
“没错，就是村里的船，村里的船就是长这样的！”
再过了些时候，岸上的人能看见船头站着人。
船帆没有全张，只挂了半帆，在风浪里歪歪斜斜地往码头驶来。
“回来了！回来了！”
码头上轰地一下炸开了，有人跳起来，有人跪下去，有人开始哭，女人们往前挤，男人们伸手拦，但自己也伸长了脖子拼命看。
吕秀荣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张着嘴，眼泪哗哗地往下淌，林平安扶着她往码头边挤。
更近一些时，能看清楚船头上的人了。
码头上哭声喊声响成一片，被海浪的声音盖了过去。
“平安，我看见你大哥了，穿灰蓝色褂子的那个，那件褂子是我去年缝的。”吕秀荣哽咽着说。
林平安满脸笑容：“大哥回来了，这是好事，大嫂，我们不哭了。”
吕秀荣擦了把眼泪：“对，不哭了。”
船在海浪中摇摆，终于靠岸了。
缆绳扔下来，码头上的人七手八脚地接住、系好。
跳板搭上来，船员们踉踉跄跄地往下走，林华茂就在人群中间，他赤着脚，提着藤箱走下来，到处张望。
“大郎，这里……林华茂！这里！”
林华茂瞧见家人了，咧开嘴巴笑得露出一排大白牙。
他走过来，陈巧玉下一刻就扑上去，一把抱住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华茂拍拍她的背，哑着声道：“娘，儿子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巧玉哭着放开他，往旁边挪了挪。
吕秀荣跑上来，也扑到林华茂身上，不过几个呼吸间，她就离开林华茂的怀抱，站直了身体，脸蛋红扑扑的。
其他人只笑着，没有开口调侃小两口。
“走了，回家回家。”
“急什么，大郎的活儿还没干完呢。”
林华茂把藤箱交给一旁的林华旭提着，转身要往大船里走，“得先把鱼获卸下来。”
那头，船老大吼了一声：“起舱门！”
船舱盖板被几个船员合力掀开，一股浓烈的腥气直冲上来，混着海水的味道，扑在码头所有人的脸上。
村民闻了大半辈子，早就习惯了这股味道，也知道这味道意味着什么。
明胜昔却有些不习惯，还是抵不过好奇心，往后退了几步就站定。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渔船靠岸，卸鱼获的场景。
第一个鱼筐提上来了，满满一筐银鲳，每条都有巴掌宽，鳞片在天光下泛着光。
鱼一筐接一筐地被递上来，码头上的人自动让出一块空地用来临时摆放鱼筐。
明胜昔抓着林平安跑到了一块礁石上，看着那一筐筐的鱼，内心激动的同时又深刻感受到自己的无知。
“平安，那是什么鱼？”
林平安无奈地笑笑，给她解释：“那是巴浪鱼。”
“那个呢？好大一条。”
“那是马鲛鱼，这条还不算大的，去年捞回来一条，有半个人那么长，要两个人才抬得动，后来那鱼被运到镇上卖掉了。”
“哦。”明胜昔应道：“那么大的鱼是要卖掉，能卖不少银子的，还有那个……诶，我知道，那是鱿鱼。”
铁板鱿鱼多好吃呀，那是从前明胜昔心里的夜市扛把子。
开始下雨了，没有人去躲雨，都围在鱼筐边上，男人们哼次哼次干活，妇女老人和孩子围在边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
忙活了许久，总算是把船上的鱼都卸下来了。
“这一趟没白跑。”里正蹲在筐边，伸手捏了捏一条鲳鱼的腮，笑意爬上脸，“真肥，这个季节的鱼最肥。”
几个年轻的船员从船上跳下来，林华茂也在其中，他脚板踩在湿滑的码头上打了个趔趄，好险才站稳。
林兴民赶紧上前扶住他，这才看清他胳膊上横着好几道口子，血和雨水混在一起。
“儿子，你的手……”
“不碍事，搬鱼蹭的。”林华茂没在意，转身朝船头上的人喊：“叔，还有什么事要我们做？”
船老大吼道：“不用了，我们把船开回船坞里，用不着那么多人。”
林华茂和另外几个下地的小年轻闻言便不再回去了。
里正在人群里走来走去，喊道：“各家各户都来了没有？按老规矩，先分出一些运去镇上卖钱，剩下的按人头分。”
这话一出，码头上的人顿时忙活起来。
汉子们当即蹲下来分拣鱼获，品相好的挑出来在一边放着，还有人回去牵驴车，妇女也跑回家里拿木盆竹篓。
林兴业把家里的驴车牵过来，在岸边停靠着，那些品相好的海货被搬上驴车，马上就出发，送去镇上卖。
这是担心拖的时间长了，鱼死了可就卖不出去，哪怕现在下着雨，里正还是安排了几个人赶去镇上卖鱼。
林兴业和林华旭也在其中，两人就管自家的驴车，他们匆匆跑回家里披上蓑衣，和其他人一起赶车出发。
剩下的海货按村里人头计算，每人都能分。
明胜昔还站在礁石上，看见谢春语提着菜篮子赶过来，在那一堆的鱼筐里挑挑拣拣，花钱买了一条银鲳鱼和几个牡蛎。
和她一样的还有好几户人，这些人里，多数是被流放过来的，也有逃难过来的，他们住在沙湾村，却算不得自己人，没有分红。
“表姐，你怎么还在这儿看热闹呢？不马上回去拿家伙？”林平安碰了碰明胜昔的胳膊，问道。
明胜昔回过神，对啊，她是林氏家族的一员，她也能分鱼的。
她抬眸一看，好些人已经提着木桶端着木盆回来了，刚才林平安就提醒她了，按人头分的是重量，是不按海货的品种分的。
那码头上堆着各种各样的海货，先到的人能先挑。
明胜昔虎躯一震，三两下跳下礁石，“我这就回家去拿木桶，平安，你替我先排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