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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夜，叶子有些蔫软，茎秆断口处的白色汁液凝成了胶状，反倒比新鲜时更容易处理。
明胜昔仔细扎紧袖口领口，戴好手套，又在口鼻处蒙了一层湿布，可惜找不到防护镜的代替品。
海芋的汁液若是溅到眼口中，比沾在皮肉上更凶险，只能小心又小心。
用竹刀把汁液刮下来，约莫半个时辰，才攒了小半碗乳白色的浊液。
再用细纱布滤了两遍，除去杂质，只留下清亮的浆汁。
接下来是装筒。
明胜昔昨日就已削好一节老竹筒，一端留节，另一端开口。
她先在竹筒底部钻了一个小孔，又用削尖的木棍缠上麻絮，做成一个严丝合缝的活塞。
将滤好的海芋汁小心地倒入竹筒，再塞紧活塞，推拉了几下，试了试气密性。
然后她对着院墙外一株野草压下活塞。
一道细线般的水雾“嗤”地射出，溅在草叶上，草叶很快微微卷曲。
完美。
这半筒汁液要不了人命，却足够让一个壮汉在片刻间眼睛红肿、皮肤灼痛。
遇险时，足够她争得脱身的时机。
明胜昔心里有了底，她把竹筒口用油布包好，再用细绳扎紧，塞进贴身的一个斜布袋里。
做完这些，她如同往常一样，扛着锄头去地里。
苗婶和萍儿在地里浇水，见到明胜昔，苗婶笑着走过来，指着那片种了香芋的地。
“你瞧瞧，这芋苗长得真好，我估摸再过几天，可以收了拿去卖。”
明胜昔看着绿油油的芋苗，再看一眼不远处水灵灵的蕹菜，问道：“那边的蕹菜也快要收获了吧？”
“是啊。”苗婶的眉梢高高扬起，眼里含着满满的笑意。
这些菜地虽然不是她家的，可她照顾这片地最多，看着上面的蔬菜长得好，她看在眼里，心里替明胜昔高兴。
“蕹菜和芋苗差不多时间可以收，接着就是缸豆，还有那些留种的菜心，收完了缸豆和菜心，苦瓜也成熟了，再之后就是芋头。”
苗婶拍了拍明胜昔的胳膊，笑道：“小明啊，接下来有你忙的。”
她说这话时满脸都是喜色，农家子最不怕的就是忙，能忙说明有收成，大伙还怕不够忙呢。
明胜昔被她说得心潮澎湃。
往后都是好日子，解决了胡六子以后，往后一定能过上安稳日子。
“苗婶，种地这块我还是比不上你，那些蕹菜、缸豆和苦瓜，要是能留种的，你替我多留一些，到时候族人一起分。”
苗婶心头一喜，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交给我，保准办得妥妥帖帖，你的种子好，我替大伙儿谢谢你。”
明胜昔摆摆手，见地里没有别的活儿，扛上锄头和苗婶道别。
白天，她过得和平常一样，下午，林兴业和林华旭要去苏家湾买这个月的盐，明胜昔跟着一起去的。
苏氏家族存盐的仓库就在盐场里。
晚饭以后，她不像往常一样坐在院子里纳凉，而是早早钻进被窝睡觉。
天还未黑全，许家刚刚吃过晚饭。
谢春语正在收拾碗筷，门外传来敲门声，许伯清正想出去开门，谢春语便把他叫住。
“我去。”
她把收拾了一半的碗筷随意搁下，在许伯清和许汀月好奇的眼神中，快步走出去开门。
门外是她见过的、谢知韵的随从。
随从见了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低声道：“这是主子给你的，主子交代了，阅后即焚。”
谢春语把信接过来，直接塞进袖子里，对随从点点头：“回去告诉我姑姑，信我收到了，替我谢谢她。”
随从鞠了一躬，往后退了几步，牵着马走了。
谢春语关上院门，回到堂屋里，儿女都盯着她看。
“娘。”许伯清试探着问：“是谁来了？”
谢春语神色平淡，继续收拾碗筷。
“你们舅舅马上要离开这里去西南上任，临走前托人给我送了封信罢了。”
许伯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悄悄观察了谢春语半晌，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谢春语洗好碗筷，收拾好灶台，如同往日一样叮嘱谢伯清话本别写太晚了，又叮嘱许汀月夜里别学刺绣，这才走进房中。
她坐在窗边，借着最后一丝余晖打开信。
……
明胜昔醒来时还未到子时，村里早就安静下来了，村尾住的人更少，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虫鸣声。
她换了一身全黑的衣服，洗了把脸，白天做的海芋汁竹筒别在腰上，右小腿上绑一柄短刀，手里也拿上一柄。
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充足的准备。
出发。
白天林华耀又来了一趟，他果然给老乞丐也分了一份钱，老乞丐热情地把他带到自己山洞，带他看那条山林密道。
但现在，明胜昔不打算去找那山里密道，距离太远是其一，其二，她不愿意让林华耀牵扯太深。
她要去的，是苏家湾附近的盐场。
古榕镇就这一个盐场，孙家贩卖的私盐，只能出自这里。
苏家湾距离沙湾村没有镇上那么远，腿脚快一些，抄小路不到一个时辰就能抵达。
夜色浓稠，明胜昔满身是汗，她把身体蜷缩在盐场外围那丛半人高的野芦苇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白天买盐时，她将这一带摸了个大概。
盐场背靠官道，一面环着荒坡，荒坡上有一个哨塔，明胜昔白天时看准了地形，远远避开那哨塔。
按照老乞丐所说，孙家运送私盐的车队走得很频繁，有时候每天都有车队经过。
更鼓敲过两巡了，她估摸着时辰差不多。
果然，土墙那头传来吱呀呀的车轮响，以及密集的脚步声，其中夹杂着压低的说话声。
她屏住气，从苇叶缝隙间望出去，只见十几辆板车依次排开，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
麻袋口扎得紧实，但还是有细白的盐粒从缝隙里漏下来，在月光底下闪着微微的光，特别显眼。
搬盐的人手脚麻利，看得出是干惯了的。
明胜昔数了数，十二辆车，每车至少十袋，一袋少说百斤，这一趟就是一万多斤的私盐。
她心里有数，正想着该如何脱身，身旁的芦苇丛忽然轻微地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