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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还没彻底退下去，明胜昔赤着脚踩在礁石滩上，裤脚挽到膝盖上头，半截小腿泡在海水里。
脚趾缝里嵌着细沙，难受得很，她站稳以后，抬起一只脚，脚指头扭来扭去，企图把里面的细沙弹出来。
林平安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作死行为心惊肉跳。
“表姐，这礁石上滑得很，你仔细些。”
明胜昔嘿嘿笑了几声，把脚放下来，双脚踩实了，目光转了一圈，定在前方一片被海水浸得发黑的礁石群上。
潮水退得低，平日里淹没在水下的那片礁石全露了出来，石面上覆着一层暗红泛紫的藻类。
“石花菜！”明胜昔眼睛猛地亮起来，指着前方：“平安！快过来！是石花菜！”
林平安闻声直起腰，小心地挪过来，探头看了看那片礁石。
走近了，她伸手就要去揪：“石花菜凉拌好吃，煮汤也不错，正好最近天气热，我们摘一些回去。”
明胜昔赶紧拦住她乱抓的手，“你别乱揪，要这样往上捋，别伤着它的根，它才能再长。”
她示范着，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一丛石花菜，顺着它分叉的方向往上一提，一株石花菜便脱出了石面。
明胜昔前世读大学时跟着闽南的同学回她老家旅游，同学带她采过石花菜，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一上手，记忆就涌上来。
石花菜拿在手上，滑腻腻、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海藻特有的鲜腥气。
林平安学着样揪了一丛，看也不看，扔到竹篓里，又去采下一丛，接连采了好几丛，她扭头看了看。
“表姐，我觉得够了，能吃好几顿。”
“不不不。”明胜昔摇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已经捋了不少，“这个不凉拌，也不煮汤，回家熬出胶来，滤干净了，放凉了就是海石花冻。”
“海石花冻？”林平安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明胜昔张了张嘴，想解释这石花菜里含着琼脂，可这词儿太生，说出来林平安也听不懂。
她索性把竹篓往礁石上一搁，比划着说：“把这石花菜晒干了，拿水反复煮，煮到水都稠了，拿细布滤过，晾凉了就成了冻，吃下去能解暑。”
林平安听得半懂不懂，只抓住了一个要紧处：“那……好吃吗？”
明胜昔笑了：“你尝尝不就知道了？走走走，多采些，这玩意晒干了能存好久呢。”
她顿了顿，明明周围没别人，还是故意压低声音：“而且海石花冻，我估摸着能卖钱。”
能卖钱！
林平安的眼睛倏地亮了，当即把竹篓取下来搁在礁石上，人已经蹲下来，两只手左右开弓地捋起来。
“表姐你怎么不早说！卖到哪儿？存仁医馆？还是青云楼？还是我们自己摆摊？”
“急什么。”明胜昔被她这架势逗笑了：“我们先采一些试做，要是做好了，再来采。”
“那不行。”林平安一口拒绝，“多采些，别等试做成功了，回头后悔怎么当初不多采一些。”
明胜昔想了想，“行吧。”
礁石上的石花菜多得不像话，潮水退得干净，这片礁石群又少有人来，密密层层长了个满。
根据明胜昔的观察，这个地区的人虽然吃石花菜，但还没有发现海石花冻的做法，她又能抢占先机了。
两人不语，疯狂采石花菜。
林平安自己的竹篓转满了，拎起来抖了抖水，压实了，又去采。
最后她们带出来的两个竹篓，还有一个鱼篓全都用来装石花菜。
瞧林平安那不满意的表情，若非天气热，她穿的衣服少，她都恨不得把外衣脱下来，再包上一大包石花菜才走。
“走了走了。”明胜昔催促。
林平安从礁石上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眼珠子又转了一圈，把这个位置记了下来。
回头海石花冻做成了，她还要回来。
傍晚的日头斜挂在西边的海面上，两人一身泥地回到家。
陈安娘刚从明胜昔家回来，看了两人一眼，难得有些嫌弃，“别往里去，在前院舀水冲一冲，别把屋里弄脏了。”
说着她又去看两人背篓里的东西。
“满满当当的我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石花菜，也好，家里好久没吃过凉拌石花菜了，不过你们摘的有点太多了。”
林平安舀了一瓢水，先浇在明胜昔的双脚上，闻言说道：“表姐说可以做成海石花冻，拿去卖钱。”
“海石花冻？那是什么？”
明胜昔抬脚甩了甩水，“是闽南那边的一道甜点，很好吃的，若是拿出去卖，我觉得生意也会很好。”
这么一听，陈安娘就不嫌她们摘得多了。
刚采回来的石花菜还很新鲜，叶枝上沾着细碎的沙粒和碎贝壳。
明胜昔提来一桶井水，把石花菜全倒进盆里，水一冲，盆底立刻沉了一层沙子。
陈巧玉坐在旁边择菜，提醒道：“这东西长在礁石上，根根缝缝里都是沙，得多淘几遍，小心吃得满嘴沙。”
明胜昔点了点头，挽起袖子，和林平安一起开工。
她们用手轻轻搓揉着每一丛石花菜，把混在里头的小螺壳和碎砂砾一粒粒拣出去。
换了三回水，直到盆里的水清亮了，才把石花菜捞起来搁在筲箕里沥着，检查过没有杂物，再泡进水里。
明胜昔道：“我们不赶时间，让它们泡一晚上水，这样做出来的海石花冻才没有腥味。”
两人一人一边，抬着木盆回到装虾酱的仓库里，今晚就把石花菜放在里面泡水。
出来时，林如意带着林吉祥和林喜乐回来了，三人摘了满满一筐的野杨梅。
明胜昔吃了一颗，酸味直冲脑门，让她牙齿打颤，面目扭曲。
陈安娘在旁边笑：“山上的野杨梅十颗里有一颗甜的就不错了，五郎那么嘴馋的人都不爱吃，我们通常做盐渍杨梅，或者加糖煮杨梅酱。”
明胜昔连喝了几杯水，口腔里的酸味才冲淡了。
这时，外头又有了声音，去许家学习的三兄弟回来了。
林华晟一进门，林平安就看过去，盯着他。